陽光很好。
是那種江南午後特有的陽光，不烈，不燥，溫溫軟軟地落下來，像一層薄薄的金紗，籠著西湖，籠著巷子，籠著這間開滿花的小院。
她就躺在藤椅裡。
裙子還是那條白的，裙襬處淡黃色的小花在陽光底下幾乎要透明。書攤開在膝上，她沒在翻頁，就那麼垂著眼，目光落在某一處，不知道是看進去了，還是隻是藉著書，把自己放空。
陽光從老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細細碎碎的，灑了她滿身。有幾片落在她臉上，把她原本就白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溫溫潤潤地泛著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地顫，顫得人心尖也跟著癢。
風很輕。輕得只能帶動她鬢邊的一縷碎髮，和裙襬上那幾朵淡黃色的小花。
她就那麼躺著。
像一朵開在午後的茉莉。不是那種張揚的、奪目的白，是那種安安靜靜的、你若不仔細看就會錯過的白。可一旦看見了，就再也移不開眼——因為那白裡藏著東西，藏著清澈，藏著憂愁，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心軟的什麼。
她就那麼躺著。
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謝雨臣站在門口，己經站了有一會兒了。
他本是路過。
謝家的生意在杭州有幾處，他今天來對賬，完事後想著買束花——沒別的，只是忽然想買。司機說這巷子裡有家小花店，開得深，沒什麼人知道，但花養得好。他就來了。
巷子很深。深到他以為走錯了。可走到盡頭，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他看見了滿院的花。
和花叢裡的那個人。
他沒動。
風鈴響過一聲，他聽見了，她好像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但不想動。藤椅輕輕地晃，書頁被風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她整個人陷在陽光裡，陷在花香裡，陷在一場不知道是什麼的夢裡。
謝雨臣見過很多美人。
謝家是大家族，場面上的人見得多了，娛樂圈的、文藝圈的、世家名媛，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風情。他自己就是個美人——這事兒他從小就知道，也從小就被說。五官太過精緻，精緻到有時候會被人錯認。他不在意，只是偶爾覺得麻煩。
可眼前這個人。
他想不出詞來形容。
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驚豔的美。是那種……你看了第一眼，覺得舒服；看了第二眼，覺得好看；看了第三眼，就移不開了。然後你看著看著，忽然發現，自己己經在看她了，看了很久了。
她的美是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像泡茶。第一泡沒味道，第二泡剛出香，第三泡才真正泡開了，那香氣絲絲縷縷地漫上來，把你整個人都包裹進去。等你回過神來，己經醉了。
他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她。
風鈴沒再響。門半開著，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腳邊的青磚上。
她終於動了。
不是抬頭，只是翻了一頁書。手指從書頁上劃過，動作很慢，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手指纖細，白，指節處微微泛紅，是常年侍弄花草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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