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從那條巷子裡出來的時候,月亮己經升得很高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吳山居的。只記得腳下的青石板路很長,很長,長得像是走了一夜。巷子裡的風很涼,吹得他後背發冷,可胸口那封信貼著的溫度,卻燙得他無法忽視。
吳山居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屋裡黑著燈,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的銀白。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月光,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樓上傳來一點動靜。
很輕。像是什麼人翻了個身。
吳邪愣了一下,抬頭往樓上看。那是客房的方向。
小哥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上樓,走到客房門口,停住。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月光從窗戶照進去,落在床上,落在那個人身上。
張起靈躺著。
他沒睡,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月光把他整個人都染成淡淡的銀色,那張從來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些不一樣——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吳邪站在門口,沒出聲。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院子裡,張起靈蹲在茉莉花叢前面,看著那串腳印時的樣子。還有他伸手碰那件舊藍布衫的樣子。一下,就一下。然後收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認識她。
吳邪確定。
可他不說。
張起靈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他微微偏過頭,看向門口。
吳邪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上。
“小哥,”他輕聲問,“睡不著?”
張起靈沒回答。他看了吳邪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望著天花板。
吳邪推開門,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根線條。他躺著,姿勢很放鬆,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沉在水底太久的東西,終於被什麼驚動,慢慢浮上來。
吳邪沒說話。就坐著,陪著。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為張起靈己經睡著了的時候,那個人忽然開口了。
“你是誰?”
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問吳邪,又像是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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