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密室裡只剩一盞煤油燈，燈芯燃短了，光暈縮成小小的一團，勉強照亮方寸之地。牆角的陰影濃得化不開，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
吳三省坐在那張舊木椅上，沒睡。
他又點了一根菸。
火柴劃燃的瞬間，照亮了他的臉——疲憊，滄桑，眼窩深陷，眉間刻著幾道化不開的紋路。火光一閃即滅，只剩菸頭的紅點在黑暗裡明滅。
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盤旋上升，散開，消失在上方的黑暗裡。
解連環己經睡著了。靠著牆，頭歪著，呼吸很輕很淺。這些天他累壞了，身體本來就不好，硬撐著。
吳三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煙燃了半截，灰燼垂著，快掉了。他沒彈，就那麼夾著，任它燃。
腦子裡很多事在轉。
西沙。考古隊。那些年輕的臉。文錦的笑。連環意氣風發的樣子。齊羽沉默的側臉。
還有格爾木。那些漫長的、暗無天日的日子。走廊盡頭的腳步聲。半夜傳來的奇怪聲音。還有那張臉——那個和吳邪一模一樣的臉，躺在地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再也不會醒來。
齊羽。
吳三省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煙。
煙氣嗆進肺裡，有點疼。可他沒停，又吸了一口。
他想起齊羽最後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們己經知道逃不出去了。那些人——他們——無處不在。你逃到哪兒，他們都能找到你。齊羽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很久很久不說話。
然後他開口了。
“三省，”他說，“我求你件事。”
吳三省坐在他床邊，等著。
“如果我出不去，”齊羽轉過頭，看著他，“幫我照顧她。”
吳三省沒問那個“她”是誰。他知道。
齊羽喜歡一個女人。從很久以前就喜歡。在去西沙之前就喜歡。他給那個女人寫過很多信，可一封都沒寄出去。他只寄出去過一張紙條——趁她不注意，偷偷夾在她的書裡。
春也想你，冬也想你。
那是齊羽這輩子寫過的最好的字。
後來他們去了西沙，後來出了事，後來被關進格爾木，後來——後來就再也沒出去過。
齊羽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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