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夜。
巷子很深，很靜。月光從老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在青石板上灑了一地碎銀。那扇木門虛掩著，門楣上的滿天星在夜風裡輕輕晃動，細碎的白花像一小片會呼吸的雲。
院子裡，花都睡了。
只有幾朵夜來香還開著，幽幽地吐著香氣，絲絲縷縷地飄在空氣裡。
藤椅空著。那件舊藍布衫還搭在椅背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屋裡亮著一盞燈。
昏黃的，溫暖的，從窗戶透出來，落在院子裡的花上，落在牆頭的黑貓身上，落在坐在門檻上的那個人身上。
張起靈坐在門檻上。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深色的褲子，腳上是嬌人給他買的拖鞋。那隻叫元寶的小橘貓蜷在他腿邊，縮成毛茸茸的一團，睡得正香。
他望著院子裡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屋裡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嬌人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也穿著那件白裙子，裙襬上淡黃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幾乎透明。頭髮放下來了，鬆鬆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愈發溫婉。
她在離他一拳遠的地方坐下。
不遠不近。剛好是兄妹的距離。
“睡不著？”她輕聲問。
張起靈點了點頭。
“想什麼？”
張起靈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在想……想不起來的事。”
嬌人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那張臉還是那麼清俊，那麼好看，可那雙眼睛裡，空的，茫然的，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她忽然有點心疼。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她說，“慢慢來。”
張起靈轉過頭，看著她。
“妹妹。”他說。
“嗯？”
“你……等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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