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彷彿很快就過去了。吳邪說這話的時候，正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在花叢裡滾來滾去的小胖子，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小傢伙三歲了。三歲，正是狗都嫌的年紀。這小東西打從孃胎裡出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小時候愛哭，長大了愛鬧，現在好了，哭是不怎麼哭了，改上房揭瓦了。昨天爬上了牆頭，把嬌人養的那盆蘭花給踹了下來。上上次把胖子的菸絲倒進了茶壺裡。上上上次把黑瞎子的墨鏡藏進了元寶的貓窩裡。上上上上次——算了，數不過來。
吳邪每次氣得想揍他，一大家子人就圍上來護著。“孩子小嘛，不懂事。”胖子說。“隨他去吧。”黑瞎子說。“嗯。”小哥說——雖然他那個“嗯”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反正吳邪覺得他是在護短。
最可氣的是嬌人。她看著兒子把院子折騰得雞飛狗跳，不生氣，就彎著嘴角笑。那笑，溫溫柔柔的，和當年在花店裡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吳邪看著她笑，什麼氣都沒了。然後小傢伙就趁他愣神的功夫，又幹了一件壞事。如此迴圈，沒完沒了。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從老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細細碎碎的，灑了一地。花都開著，香氣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元寶老了，不愛動了，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尾巴偶爾甩一下。黑貓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好幾天沒見著影。難得的安靜。
吳邪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那個在花叢裡撲蝴蝶的小胖子，心裡盤算著一件事。小哥今天帶胖子出門了，說是去辦點事，要晚上才回來。黑瞎子也出去了，說是去接個活。院子裡就剩他們一家三口。
吳邪的嘴角翹起來。小傢伙撲了半天蝴蝶，沒撲著，有點不耐煩了，跑過來扯吳邪的褲腿。“爸爸，蝴蝶，蝴蝶飛走了。”
吳邪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膝蓋上。“乖兒子，蝴蝶要回家吃飯了，你也該睡午覺了。”小傢伙搖頭。“不睡，不睡。”吳邪看了看天色，正是午後，陽光最暖的時候，院子裡靜靜的，連風都停了。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精力旺盛的小東西，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爸爸帶你去找小哥好不好？”他說。小傢伙愣了一下。“小哥？”吳邪點頭。“對，小哥。你不是最喜歡小哥嗎？讓小哥帶你玩。”小傢伙想了想，點頭。“好！”
吳邪笑了。他抱著小傢伙出了門，走過兩條巷子，找到了正在辦事的張起靈。張起靈站在一棵樹下，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站著胖子，正在跟什麼人說話。吳邪把小傢伙往張起靈懷裡一塞。“小哥，幫我看一會兒。”
張起靈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東西。小東西也正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抓他的臉。“小哥，小哥。”他叫得奶聲奶氣的。張起靈沒躲，讓他抓著。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一點什麼在動。胖子在旁邊看見了，忍不住嘖了一聲。“天真，你這是——”吳邪己經跑遠了。
回到家，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陽光還是那麼好，花還是那麼香。嬌人坐在藤椅裡，手裡拿著一本書，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裡。她穿著一條月白色的裙子，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溫婉。
吳邪站在門口，看呆了。這麼多年了，每次看見她，他還是會看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嘴角。“兒子呢？”“給小哥了。”嬌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又把兒子塞給小哥。”吳邪嘿嘿笑。“小哥喜歡他。”
嬌人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繼續看書。可那嘴角，一首彎著。
吳邪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落在那長長的睫毛上，落在那彎彎的嘴角上。他忽然伸出手，輕輕地把那本書從她手裡抽走。嬌人抬起頭。吳邪看著她，眼睛裡有光。“嬌人。”“嗯？”
他沒說話，只是湊近了一點。又近了一點。近得能看清她眼睛裡自己的影子。她沒躲，就那麼看著他，眼睛裡有笑。
他低下頭——
櫃子門開了。
“爸爸！”小傢伙從櫃子裡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正看著他。
吳邪的腦子嗡的一聲。“你——你怎麼在這？”小傢伙從櫃子裡爬出來，拍拍身上的灰，理首氣壯地說：“躲貓貓！”吳邪的臉黑了。“你不是跟小哥走了嗎？”小傢伙搖頭。“我不要小哥，我要爸爸。”
吳邪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再看了看嬌人——她坐在床上，衣裳半解，臉上帶著一點紅，正看著那個從櫃子裡鑽出來的小東西，嘴角彎著。
吳邪的臉從黑變紅，又從紅變紫。小傢伙看著爸爸光溜溜的樣子，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臉上颳了刮。“爸爸羞羞，不穿衣服。”
吳邪想死。
嬌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手把衣襟攏了攏，下了床，走到小傢伙面前蹲下來。“寶寶，你怎麼在這兒？”小傢伙撲進她懷裡。“媽媽，我躲貓貓。爸爸沒找到我。”他得意得很。
嬌人抱著他，回過頭看了吳邪一眼。那一眼裡，有笑，有無奈，還有一點別的什麼。吳邪趕緊把衣服套上，臉還是紅的。他走過來，看著那個窩在嬌人懷裡的小東西，哭笑不得。“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小傢伙想了想。“爸爸親媽媽的時候。”
吳邪的臉又紅了。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彎下腰，把小傢伙從嬌人懷裡拎出來，抱在自己懷裡。“兒子，爸爸跟你商量個事。”小傢伙看著他。“以後，你進爸爸媽媽房間之前，能不能先敲個門？”
小傢伙歪著頭想了想。“什麼是敲門？”吳邪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跟一個三歲的小孩解釋什麼叫敲門，好像有點對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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