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阿西是二月紅的徒弟，但自從丫頭去世後，他性情大變，被二月紅下令永遠不得再進紅府的門。他在九門裡排行第西，心狠手辣，是九門中最無人性的一個。今天他沒有來，也沒有人覺得奇怪——他和九門的關係，早就淡了。
張日山站在門口，背對著廳堂，面朝大門。他的位置剛好能聽見廳堂裡的說話聲，但聽不清具體內容。他不需要聽清——他的職責是看著門口，不是聽人說話。
但他能感覺到，廳堂裡的氣氛，比平時凝重了一些。
茶過三巡，張啟山開口了。
“今天請大家來，沒有別的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廳堂裡迴盪，每個人都能聽清，“就是好久沒聚了，想和大家坐坐。”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沒有人會真的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聚會。
吳老狗最先開口。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懷裡的三寸釘，笑著說：“佛爺說得對，是好久沒聚了。上次這麼多人坐在一起，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吧？”
“可不是。”齊鐵嘴接了一句，手裡的摺扇停了下來，“我記得那天佛爺喝高了，嚎了一晚上二人轉，我的耳朵到現在還疼。”
廳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二月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淡的、不動聲色的表情。霍錦惜沒有笑，但她嘴角的線條柔和了一些。解九爺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笑容，看不出什麼變化。
張啟山看了齊鐵嘴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齊鐵嘴立刻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上了嘴。
“八爺這張嘴，”吳老狗笑著搖了搖頭，“什麼時候能改改。”
“改不了。”齊鐵嘴理首氣壯地說，“這輩子就靠這張嘴吃飯了。”
笑聲又起了一陣。氣氛鬆快了一些，不像剛才那麼緊繃了。
但張日山站在門口，聽見了笑聲底下藏著的東西——那些笑聲太刻意了，像是被人為地安上去的，底下壓著的是沉默，是觀望，是每個人都在等著別人先開口。
果然，笑聲落下去之後，廳堂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霍錦惜開口了。
“佛爺，”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溪水，“最近城裡來了個新人，您聽說了吧？”
她說“新人”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她的眼睛看著張啟山，目光裡有一種試探的、審視的意味。
廳堂裡的氣氛瞬間變了。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張啟山身上。
張啟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聽說了。”他說，“陸建勳。從南京來的。”
“這個人，”霍錦惜頓了頓，“來過我那裡。”
廳堂裡的氣氛更緊了。吳老狗的笑容收了一些，三寸釘在他懷裡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嗚嗚聲。齊鐵嘴的摺扇不扇了，合起來捏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解九爺還是那副笑容，但笑容底下的東西變了——變得更深、更沉、更難捉摸。
二月紅沒有動。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的茶杯端得很穩，茶湯在杯中沒有一絲晃動。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聽一齣戲，戲還沒到高潮，不值得他睜眼。
張啟山看著霍錦惜，等她往下說。
“他派人來拜訪我，”霍錦惜說，聲音不急不緩，“客氣得很。說初來乍到，想結識長沙的朋友。請我喝茶。”
“你去了？”張啟山問。
“沒有。”霍錦惜說，“讓夥計回了。說我身體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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