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彎腰抱起那隻小狗，摸了摸它的頭，對張日山說：“回去告訴佛爺，後天我一定到。帶著狗。”
張日山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出院子的時候，他聽見吳老狗在身後吹了一聲口哨，那些狗同時站起來，跟在他身後，浩浩蕩蕩地往屋裡走。
然後是齊家。齊鐵嘴的盤口在老茶營的一條巷子裡，是個不大的鋪面，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奇門八算”西個字，字是瘦金體，寫得很好看。張日山到的時候，鋪子裡沒有客人，齊鐵嘴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瞌睡。
“八爺。”張日山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齊鐵嘴睜開眼睛，看見是他，笑了：“張副官！來來來，坐坐坐。我給你算一卦？”
“不用了，八爺。佛爺讓我來請您後天晚上到張府聚一聚。”
齊鐵嘴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眼睛眯起來，看了看張日山，又看了看門外，然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都請了誰？”
“九門的人都會到。”
齊鐵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他合上摺扇，在桌上敲了敲，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張副官，”他說，“你回去告訴佛爺，後天我一定到。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最近不太平，你讓佛爺也小心些。”
張日山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齊鐵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搖了搖頭，笑了笑：“算了，我多嘴了。你回去吧。”
張日山沒有追問。他轉身走出鋪子，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齊鐵嘴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那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眼睛看著門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傍晚，張府燈火通明。
張日山站在門口，迎接著陸續到來的客人。他的軍裝筆挺，帽子端正，站在臺階上，背脊挺得筆首。他的手背在身後，左手握著右手的手腕，姿態不卑不亢，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
第一個到的是吳老狗。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馬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平時精神了許多。他的身邊跟著一條小狗——不是那些大狗，是一條只有三寸來長的小東西，毛色灰白，耳朵耷拉著，窩在吳老狗的懷裡，眯著眼睛打盹。
這就是三寸釘。吳老狗最寶貝的一條狗，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五爺。”張日山微微低頭。
“張副官。”吳老狗笑著點了點頭，抱著狗進了門。走過張日山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
張日山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吳老狗己經抱著狗走了進去。
然後是齊鐵嘴。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馬褂，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不是他平時用的那把，是一把新的，扇面上畫著一幅山水，筆法很淡，看著清清爽爽的。他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八爺。”張日山說。
齊鐵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低著頭走了進去。路過張日山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走了。
接著是霍錦惜。
霍錦惜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插著一支銀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花瓣薄如蟬翼，隨著她的走動微微顫動。她的面容很美，不是那種張揚的、豔麗的美，而是一種沉靜的、內斂的美，像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但張日山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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