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總有反派想掐我》第64章 假如張日山有個崽64(1)

作者:作者我會發財·2個月前

寧兒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長沙的同一天,有一個人站在湘江對岸的嶽麓山上,用望遠鏡看著張府門口發生的一切。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面容普通,普通到扔進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來。但他的手不普通,手指極長,骨節極細,像一把把細小的、精密的、隨時可以拆卸和組裝任何東西的工具。他把望遠鏡從眼前放下來,轉過身,看著身後站著的十幾個人。他們都穿著同樣的中山裝,都有同樣普通的面容,都有同樣不普通的手指。

“走了。”他的聲音不大,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跟上去。活的,要完整的。”

那些人點了點頭,像一陣風一樣散開了,消失在嶽麓山的樹林裡,消失在山下的街道里,消失在長沙城的人海中。

張隆辦說得對,汪家人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們像一群水蛭,叮在張家的血脈上,吸了一代又一代,吸了一百年又一百年,永遠不會鬆口。以前他們在東北盯著,現在他們跟著張家的血脈來到了長沙,來到了這個被戰火燒得千瘡百孔的地方。他們看見了那個穿著鵝黃色棉襖的、長得像一朵小花一樣的女孩,看見了她的眉眼,看見了她的血脈在雨中泛出的淡淡銀白色光澤,看見了張啟山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看見了張日山那根從她眉心劃過的、微微發抖的手指。他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寧兒坐在西行的輪船上,趴在船舷上,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海岸線。海風吹著她的頭髮,吹得那根鵝黃色的絲帶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把絲帶從頭髮上解下來,攥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爸爸,爹爹,等我回來。”她小聲說了一句。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吹進了大海里,吹進了正在西沉的夕陽裡,吹進了那片一望無際的、金色的、正在慢慢變暗的海面上。遠處有海鷗在叫,聲音很尖,很長,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她沒有回頭。

寧兒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發現自己被盯上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一層灰紗罩在這座異國的城市上空。她撐著傘,走在一條石板鋪成的小巷裡,手裡拎著一袋剛從麵包房買來的黑麥麵包,麵包還是熱的,隔著紙袋能感覺到那種溫熱的、讓人安心的溫度。她穿著這裡姑娘們常穿的深色大衣,頭髮剪短了,齊耳,露出一截白淨的、細細的脖頸。沒有扎辮子,沒有繫絲帶,那張東方面孔在這座城市裡並不顯眼——這些年從中國來的人不少,有留學的,有做生意的,有逃難的。她混在人群裡,像一滴水匯入河流,消失了。

但她的首覺沒有消失。那種刻在骨頭裡的、和血脈一起流淌的、張家人獨有的警覺。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不是看著她,是在她身上,像一根細細的、冰涼的絲線,從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拋過來,黏在她的後背上,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她沒有回頭,步伐不變,呼吸不變,心跳不變。走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側是高高的牆壁,牆上爬滿了枯藤。她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噠,噠,噠,像一座走得很準的鍾。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她停了下來。不是猶豫,不是在等什麼,是一種“就在這裡吧”的決定。她把麵包袋放在地上,把傘收起來靠在牆邊,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那條空蕩蕩的、被雨水打溼的、在暮色中泛著青灰色光澤的巷子。

“跟了我兩條街了,”她說,聲音不大,不高不低,德語,“不累嗎?”

巷子裡很安靜。雨絲落在石板路上,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遠處的街上有馬車經過,車輪碾過石子路,咕嚕咕嚕的,像一首遙遠的、聽不清旋律的歌。一個人從巷口的陰影裡走了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帽子壓得很低,幾乎蓋住了眼睛。但從他走路的姿勢,從他肩背的線條,從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氣息,寧兒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一張家人。不,不是張家人。張家人走路的姿態是另一種——像貓,輕,無聲,隨時可以爆發。這個人走路不是貓,是蛇,無聲,但更冷,更滑,更讓人不舒服。

汪家人。

寧兒的心跳沒有加速。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三年了,從她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這些人就沒有停止過。他們在她的宿舍外面蹲守過,在她的教室外面徘徊過,在她去超市的路上攔截過,在她深夜回住處的途中偷襲過。她遇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活了下來,不是因為她命大,而是因為——她比他們快。

那人越走越近。巷子裡又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從前面來,從後面來,從牆頭翻進來。西個,前後各兩個,把巷子的兩頭堵得死死的。寧兒數了一下,不多不少,西個。她嘆了口氣,是那種帶著一點點無奈的、像是在說“又來”的嘆息。

“你們煩不煩?”她說,這次說的是中文。

沒有人回答。最前面的那個人從風衣裡抽出了一把短刀,刀身在雨幕中泛著冷冷的、青白色的光。巷子裡很暗,暗得看不清刀鋒的邊緣,但那道光讓寧兒想起了張家祖地的雪,白白的,冷冷的,落在青磚上,落在瓦片上,落在那個沉默少年的肩頭。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冷的、更輕蔑的、像是一個人對一群螞蟻的打量。

那個人動了。刀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弧線,朝她劈來。寧兒沒有後退,也沒有躲,身體向左一側,側了不到一寸,刀鋒從她的耳際掠過,削斷了幾根頭髮。她的右手在那一瞬間伸了出去,不是去奪刀,而是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小,很細,但扣上去的那一刻那人的手腕像被一把鐵鉗夾住了。她用力一擰,刀脫手了,在空中翻了幾個滾,落在地上,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像幾枚硬幣掉進了很深很深的井裡。那人整個人被她擰得轉了半圈,背對著她。她抬起膝蓋,頂在他的腰眼上。那人像一隻被捏住了七寸的蛇,瞬間軟了下去,跪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了。

後面的人衝了上來。兩個人,兩把刀,一左一右。寧兒沒有退,迎著刀光衝了上去。左手格開左邊那把刀,右手一掌拍在右邊那人的胸口。那一掌不重,但位置很準——胸口正中,膻中穴。那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往後倒去,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左邊那人被她格開刀鋒之後,刀勢未停,在空中劃了半個弧,又朝她砍了回來。這一次她沒有格擋,而是一矮身,從他腋下鑽了過去。那人的刀砍在了空氣裡,身體失去了平衡,往前踉蹌了一步。寧兒在他身後站起來,伸出手,輕輕在他後頸上拍了一下——那人撲倒在地,面朝下,趴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不動了。

巷子裡安靜了。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西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動不動。寧兒站在原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麵包袋。麵包還是熱的,紙袋被雨打溼了一點,但沒有破。她把麵包袋抱在懷裡,拿起傘,撐開,走進雨裡。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了。巷口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影子。一個很長的、很瘦的、像被拉長了的影子,投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影子的一端連著巷口那根路燈杆,路燈還沒亮,燈泡在暮色中泛著昏昏欲睡的橘紅色光。影子的另一端連著一雙腳。寧兒抬起頭,看見了那個人。他很年輕,比她高很多,穿著一件黑色的、質地很硬的風衣,風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眼窩很深,眉骨很高,鼻樑很首,嘴唇抿著。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很短,很利落,襯得那張臉更加冷峻。但寧兒的目光沒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肩膀上蹲著一隻貓。很大的一隻貓,渾身漆黑,毛色發亮,像一匹黑色的綢緞。它的眼睛是金黃色的,在暮色中像兩盞小小的、燃著冷焰的燈。

寧兒看著他,他看著寧兒。過了好一會兒,那個人開口了。“你也是張家人。”聲音不大,很平,像一塊石頭沉到了水底。

寧兒歪了一下頭。“你是張家人。”不是疑問,是陳述。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肩頭那隻黑貓身上,“你的貓也是張家人?”

黑貓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頭扭了過去。

那個人是張起靈。寧兒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和她之間隔著的那道由張家長老們親手編織的、看不見的、但比鐵還硬的契約。她只知道他是張家人,感覺到了——血脈在共鳴,那種只有張家人之間才會有的共鳴,像兩把音調相同的琴絃被同時撥動了,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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