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嬌嬌，”吳邪放下湯碗，溫和地問，“你學的是文博專業是吧？有沒有特別感興趣的朝代或者器物？”
嬌嬌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其實我比較喜歡唐宋時期的瓷器，特別是越窯和龍泉窯。宋瓷那種含蓄內斂的美感，特別打動我。”她說起專業來，眼睛閃閃發亮，“我覺得古人的審美真是絕了，那種‘雨過天青雲破處’的顏色，現代工藝都很難完全復刻出來。”
吳邪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欣賞：“宋瓷確實講究。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現在市面上流通的所謂宋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贗品？”
“知道啊，”嬌嬌嘆了口氣，“所以我才覺得實物難見嘛。博物館裡隔著玻璃看，總歸差著點兒意思。要是能親手摸一摸真正的宋代殘片，感受一下胎土的質地和釉面的觸感……”她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哥哥的臉色有點不自然。
王胖子乾咳兩聲：“咳咳！那個……吃飯吃飯！菜都涼了！”他拼命給吳邪使眼色，但吳邪像是沒看見，依然饒有興致地看著嬌嬌。
“如果真有這個機會呢？”吳邪忽然說，“看看真正的宋代器物，甚至更早的東西。”
嬌嬌一愣：“吳邪哥，你認識什麼……私人收藏家嗎？”
“算是吧。”吳邪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意味深長，“我家裡也有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你要是感興趣，改天可以來看看。”
“真的嗎？！”嬌嬌差點跳起來，“太好了！我就想看看真正的古物是什麼樣！書本上寫一百遍也不如上手摸一次！”
王胖子在旁邊急得首搓手：“天真！你……”
“胖子，”吳邪平靜地打斷他，“你妹妹是專業的，比我們這些半路出家的強多了。讓她看看也沒什麼，對吧？”
王胖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一臉憋屈地悶頭扒飯。嬌嬌狐疑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總覺得他們倆在打什麼啞謎。她轉頭看向角落裡安靜吃飯的張起靈，那人依然低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嬌嬌注意到，他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極輕微的一下，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夾菜。
晚飯後，吳邪和張起靈告辭回去了，說就住在附近。嬌嬌幫著王胖子收拾碗筷，在水龍頭下衝洗的時候，她忽然問：“哥，吳邪哥家裡到底幹什麼的？他說的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不會是盜墓來的吧？”
王胖子手一滑，一個盤子差點掉地上。“哎喲喂！你瞎說什麼呢！”他誇張地大叫，“天真他們家……他們家以前是開鋪子的！正經生意！你可別出去亂說！”
“我就隨口一問，你緊張什麼。”嬌嬌白了他一眼，把洗好的碗碟摞好，“不過說真的，哥，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整天不見人影，電話也經常打不通。大伯問了好幾次了，說你要是再不著家，就斷你零花錢。”
王胖子擦盤子的動作頓了頓，嘿嘿笑了兩聲：“那什麼……哥在談個大買賣！真的！談成了以後就能給你買大別墅了！”
“得了吧你，就你？”嬌嬌嗤笑，“你先把欠我的生日禮物補上再說。去年說給我買個包，到現在連個包帶都沒見著。”
“那不是……那不是特殊情況嘛！”王胖子心虛地擦了把汗，“放心放心！這次絕對補上！雙倍！十倍！”
夜裡，嬌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夏蟲的鳴叫，怎麼都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給大伯發了條微信：“大爸爸，我到杭州啦，找到哥哥了。他挺好的，就是好像又在鼓搗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訊息發出去沒一會兒，就收到了回覆，是一段語音。她點開，大伯渾厚又透著寵溺的聲音傳出來：“嬌嬌啊，到了就好。你哥那小子從小就不安分，你多看著他點。錢不夠花跟大爸爸說，別委屈自己。玩夠了就回來，大爸爸給你安排個好工作。”
“知道啦大爸爸！您早點休息！”她回完語音，把手機放在枕邊，盯著天花板上吊燈模糊的輪廓發呆。
哥哥在撒謊。她幾乎可以確定。王胖子撒謊的時候有個習慣，會不自覺地摸後頸，像小時候考試沒考好被大伯追問時一樣。剛才晚飯桌上他至少摸了三次。
但他到底在瞞什麼呢？跟吳邪他們有關嗎？那個安安靜靜的張哥哥又是誰？他給人的感覺很奇怪，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出情緒，卻又讓人覺得什麼都知道。
還有吳邪說的“宋代的器物”，那話裡的意思，怎麼聽都不像是正經收藏家的口吻。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嬌嬌打了個哈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反正來都來了，她倒要看看，自家這個不靠譜的哥哥和他的朋友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她閉上眼睛，慢慢墜入夢鄉。夢裡她站在一片迷霧中，手裡捧著一塊溫潤的瓷片，釉色青翠欲滴，像一汪春天的湖水。哥哥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焦急地喊著什麼，但她聽不清，只一味地盯著手裡的瓷片，覺得它美得讓人心悸。
窗外，一輪彎月掛在吳山蒼翠的樹梢上，清輝灑滿寂靜的庭院。後院的某個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屋簷的陰影中。
第二天清晨，嬌嬌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聽見院子裡王胖子的大嗓門在喊：“天真！小哥！你們看看我找到什麼了！這玩意兒絕對是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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