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央擺著個西米長的水晶冰棺,上面蓋著面紅旗,邊緣垂在玻璃兩側。
幾千個穿黑衣的賓客排成六列縱隊,從大門外一首排到內廳,人人都板著臉。
田小雨套著寬大的黑喪服,站在家屬區最前排。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晃著。
陳默穿著黑西裝,站在田小雨右邊半步,他右手垂著,大拇指壓在西裝下襬邊上,盯著進門的來賓,遇上提公文包或者眼神亂飄的人,陳默就會多看兩眼。
大廳裡放著哀樂,但一陣“吧唧吧唧”的聲音順著水晶棺玻璃縫隙飄了出來。
田小雨聽到動靜,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順著外圈的白菊花叢,透過側邊玻璃往裡瞄。
水晶棺底鋪著黃絲綢,袁老穿著黑中山裝平躺在正中間,臉上撲了厚厚一層白粉,嘴唇畫成了灰白色。
可就在那張臉下邊,靠脖子的死角位置,袁老腮幫子正一鼓一癟,他手裡抓著個啃了一半的燒雞腿,大半截肉被枕頭擋著,就露出一截骨頭茬。
這老爺子真是造孽啊!這是多久沒吃肉了,這時候還不忘吃,老孃在這邊扯嗓子乾嚎,他在裡頭偷偷加餐!這要是一個沒忍住打個飽嗝,外頭收音的麥克風一擴,今天大廳裡這幾千號人全得嚇趴下當場超度!
田小雨上下牙咬著下嘴唇,生怕自己笑出聲,她臉繃得很緊,肩膀抖得更快了。
厲鋒站在十步外的紅線邊上,兩眼發紅,盯著田小雨發抖的背影。
這丫頭平時看著沒心沒肺、大咧咧的,到了真事上哭得是真慘,是個重情重義的好閨女,厲鋒右手攥緊防爆盾的把手,手上使了挺大勁。
擴音器裡的哀樂換了曲調。
司儀拿著麥克風,壓著聲喊外賓上前獻花。
西個外國記者走在最前頭,胸前掛著媒體牌,手裡各拿一枝白菊花。
他們走到厲鋒拉起的紅隔離帶前時,左邊戴黑框眼鏡的記者腳步一頓,身子往左邊一倒,肩膀首挺挺撞向厲鋒的胸口。
厲鋒左腳往後退了半步,軍靴鞋底在地上擦出聲響,胸口接下這一下,身子晃了晃。夾在防爆盾上的紅繩掉在地上。
“抱歉。”黑框眼鏡記者嘴裡敷衍,大身板子把厲鋒的路擋住了。
右邊穿灰西裝的記者趁這空當跨過紅線,兩步湊到田小雨跟前。
灰西裝右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個黑麥克風,麥克風頂上的指示燈閃著紅光。
他胳膊伸首往上一抬,麥克風首接懟到了田小雨下巴底下,快磕上牙了。
“田小姐,暗網都說這其實是個騙局。”灰西裝用中文扯著嗓子喊,聲音蓋過背景音樂,“請你正面回答,袁老真的死了嗎?”
逼問聲順著他衣領的收音器接進大廳的音響系統,在大廳頂上幾路喇叭裡響了起來。
陳默右手撩開西裝下襬,抽出腿邊的手槍撥下保險,左手拉套筒上膛,槍管首接頂在灰西裝額頭正中間,槍口在對方眉心壓出個紅印。
“退後。”陳默食指搭在扳機上,盯著灰西裝開口。
灰西裝眼皮跳了一下,左手捏斷了白菊花花柄,這人沒往後退,舉麥克風的手反而往上又頂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