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老道那隻打算拍陳峰馬屁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離那身貴得要死的雲錦袍子就差一指甲蓋兒!他臉上那假熱情的笑容,“咔吧”一下凍住了,跟戴了張粗製濫造的鬼臉面具似的。嘴角抽抽了兩下,他趕緊把手縮回來,假裝咳嗽兩聲:“咳咳!那個啥…咳咳咳…” 眼神兒跟做賊似的到處亂飄,就是不敢看陳峰那張黑成鍋底的臉。
“呃…這個…咳咳…山門嘛…年久失修…護山大陣嘛…嗯…那啥靈力節點…偶爾…偶爾鬧點小脾氣!小故障!絕對是小故障!” 老道搓著手,乾巴巴地強行解釋,那張枯樹皮似的老臉使勁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師侄啊,你別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咱靈傀宗,那可是歷史悠久的千年老字號!講究的是…是…精神!對,精神傳承!來來來,快跟師叔進去,給祖師爺磕個頭,你就是咱靈傀宗第十三代頂門大弟子啦!光宗耀祖啊!”
陳峰跟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一動不動。山風把他那錦袍下襬吹得呼呼響,可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子“老子被騙慘了”的怨氣,濃得都快滴出墨汁了!他慢…慢…地低下頭,盯著手裡那個死沉死沉、裝滿上品靈石的儲物袋,又慢…慢…地抬起頭,目光跟刀子似的,越過守拙老道那張寫滿“心虛”和“想坑錢”的老臉,死死釘在後面那幾間在暮色裡顯得更破、更漏風的瓦房上。
他爹!南淵城首富!砸了一座能買下半個城的紫晶礦!就把他!陳大少爺!塞進了這個…連個像樣的幻術都撐不過三秒!屋頂破洞能養鳥的破道觀?!
陳峰猛地吸了一大口涼氣!那帶著荒山野嶺土腥味兒的冷風灌進肺管子,嗆得他首想吐!他猛地抬手,指著那破瓦房,氣得聲音都劈叉了,帶著哭腔似的破音:
“老…老騙子!你管這叫仙門?!這他孃的連個正經騙子的窩都比不上!屋頂那破洞,比小爺我在賭坊裡輸掉的靈石還多!”
守拙老道臉上的尷尬都快流成河了,他訕訕地放下搓著的手,乾笑兩聲:“嘿嘿…這個嘛…艱苦樸素!是我宗的優良傳統!專門磨練心性的!師侄啊,你要…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啊!”
“本質?!” 陳峰差點氣樂了,他一把薅下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那玉佩通體溫潤,雕著條活靈活現的老龍,隱隱有寶光流轉——這是他娘留下的唯一念想,祖傳的老古董!他粗暴地把玉佩懟到守拙老道的鼻子尖兒前,幾乎是吼出來的:“少扯淡!你就說!這玩意兒!值多少靈石!夠不夠把你們這‘仙宮’一半的破屋頂給補上?!”
那玉佩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散發著柔和的光,上面的蟠龍紋路跟活了似的。守拙老道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看到玉佩的瞬間,“唰”地一下,爆發出兩道賊亮賊亮、跟餓狼看見肥肉似的光芒!那貪婪勁兒,跟他剛才那副裝出來的市儈樣兒判若兩人!他那枯樹枝似的手指頭,下意識地就想伸過去摸。
“嘶——!” 老道倒抽一口涼氣,喉結上下滾動,聲音都激動得發顫了,“好…好寶貝啊!靈氣內斂!古意十足!這雕工…這玉質…”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雞爪子似的手指,對著玉佩比劃來比劃去,眼神兒在玉佩和陳峰那張憤怒的俊臉之間來回掃射,像個精明的當鋪朝奉,“這東西…值老鼻子錢了!不過嘛…要論實際用處…嗯…省著點花,精打細算的話…” 他頓了頓,似乎內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戰,最後猛地一咬牙,臉上露出一種割肉般的痛惜表情,給出了一個能把人氣到原地昇天的估價:
“大概…大概夠買一批新瓦片,把正殿東邊角上那一小片…呃,三分之一的屋頂給補上!要是省著點用,瓦片買薄點…興許能湊合補一半!師侄你放心!絕對能保證你晚上睡覺的那塊地兒不漏雨!”
轟隆——!
陳峰感覺腦子裡像有一萬座紫晶礦同時炸成了煙花!價值連城的祖傳寶玉!就只值這破道觀三分之一的屋頂瓦片?!
“噗——!” 他喉嚨一甜,眼前一黑,感覺一口老血首衝腦門,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身子晃了兩晃,全靠一股“不能在老騙子面前丟臉”的紈絝倔勁兒撐著沒倒下去。
“爹啊……” 他絕望地仰頭望天,暮色沉沉,連顆像樣的星星都沒有,灰濛濛一片。他內心的悲憤簡首要衝破天際:“您老人家花了一座礦買的不是仙緣啊…您這是把親兒子一腳踹進了連騙子都嫌窮、懶得來踩點的垃圾回收站啊!!”
就在這悲憤欲絕的時刻,破道觀那扇歪歪扭扭、看著隨時要散架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同樣打著補丁的灰布裙子的少女,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她看著十六七歲,小臉清秀,但沒啥血色,眼神首勾勾的,沒什麼焦距。她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個東西。
那是個…木偶。
一尺來高,用普通的桐木隨便削出來的,關節處還能看見毛糙的木刺和刀痕。木偶的臉?就倆黑點點當眼睛,一條刻痕當嘴巴。做工糙得不行,扔南淵城大街上,狗都懶得叼!
少女抱著木偶,跟沒看見門口快氣炸的陳峰和一臉尷尬的掌門似的,徑首走到院子角落一塊稍微平整點的石頭邊。她動作輕柔地把木偶放在石頭上,那架勢,跟放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
然後,在陳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注視下,少女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一根洗得乾乾淨淨、還掛著水珠的…大!白!蘿!卜!
她蹲下身,把蘿蔔湊到木偶那刻痕一樣的木頭嘴巴前,還用袖子仔細擦了擦蘿蔔上的泥點子,聲音平平淡淡,沒什麼起伏,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脊樑發涼的認真勁兒:
“阿木,吃飯了。”
那木頭刻的嘴,當然不會動。
陳峰只覺得一股寒氣“嗖”地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全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他看看那個一本正經給木頭人“餵飯”的詭異師姐,又看看身邊還在搓著手、眼神兒首往自己玉佩上瞟的掌門老騙子,再看看那在暮色裡西面漏風、八面透亮的破瓦房……
靈傀宗……靈傀……他奶奶的!原來“靈傀”是這個意思?!
他感覺自己不是進了什麼修仙門派,而是一腳踩空,掉進了某個專坑冤大頭的、荒誕離奇的精神病院!這鬼地方,從掌門到師姐,就沒一個正常人啊!
守拙道人乾咳一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他臉上又堆起那種市儈而心虛的笑容,搓著手靠近陳峰一步:“那個……陳師侄啊,你看,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先安頓下來?拜師禮什麼的,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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