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匹小馬結伴找到塞拉斯蒂亞，將和諧之源隨持有者升格自動變形的發現一一彙報。塞拉斯蒂亞指尖輕拂過兩頂新生的冠冕，眸底掠過一絲訝異，卻並不全然意外，顯然對此早有預判。
“和諧之源本就會隨持有者的心境與位階自行適配，你們能走到這一步，實屬應當。”她收回手，看著眾人眼底掩不住的疲憊，語氣放得柔和，“只是你們連日鏖戰，魔力與心神都耗損極重。眼下水晶帝國初定，諸事不必急於一時，先回房休整才是首要。”
眾人紛紛點頭應下。蘋果嘉兒揉了揉還有些發僵的肩背，柔柔也掩著嘴輕輕打了個哈欠。只有紫悅站在原地沒動，指尖攥著那本寫滿筆記的本子，神色還凝著幾分未解的沉重。
等同伴們陸續退出門外，她才抬眼看向塞拉斯蒂亞，又望向身側的塞萊斯蒂爾，鄭重開口：“公主，老師。我還有件事想請教。萊爾徹底消散之前，斷斷續續留了半句警示，讓我們小心‘原初’。我翻遍了館藏古籍，從來沒見過相關的記載。”
話音落下的剎那，塞萊斯蒂爾臉上慣有的溫柔笑意瞬間褪去，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塞拉斯蒂亞也斂起了平和的神色，金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安靜的書房裡，氣氛一下子凝重得幾乎墜得慌。
紫悅心頭一跳，隱約覺得自己觸碰到了什麼深埋的秘辛：“難道……這是什麼很麻煩的東西嗎？”
塞萊斯蒂爾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好幾分，裹著明顯的憂慮：“如果他最後說的確實是‘原初’……那大機率，指的是原初萊爾。”
“原初萊爾？”
紫悅首接懵了，眼睛都瞪得圓圓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等等，到底有多少個萊爾啊？老師你不是說，當初他只是分裂成理性和感性兩半嗎？一個是己經消散的那個萊爾，一個是你。怎麼平白又多出一個原初？”
“這不是分裂出來的化身。”塞拉斯蒂亞接過話頭，緩步走到書房的落地窗邊，望向遠方冰原上還未完全散盡的幻境餘輝，語氣格外鄭重，“這是萊爾還未分裂之前，親手推進的一項實驗，也可以說……是理想國最早的雛形。”
她頓了頓，把時間線理得清清楚楚：“幾年前，他曾嘗試糅合夢魘之力與和諧本源的碎片，打造一處介於現實與虛幻夾縫之間的特殊空間。那時候完整的理想國體系還沒推演成熟，實驗最終的成品，就是一座被封存的小鎮——千年前的落風鎮。”
“千年前的落風鎮？”紫悅皺起眉，立刻跟上思路，“可我記得，現在的落風鎮早就荒廢了，只剩一片斷壁殘垣。”
“沒錯，如今的落風鎮只是一片廢土。”塞拉斯蒂亞點頭，“但他復刻的，是自己記憶裡千年前還完好興盛的落風鎮。這個夾縫空間不是什麼千年古蹟，就是近幾年才誕生的實驗品，完全基於他的記憶構築而成。也正因為如此，那個空間裡，同樣存在著一個‘萊爾’。”
塞萊斯蒂爾接過話，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澀意：“那是他記憶裡，最開始的自己。還沒有抽取宇宙公主的血液，還沒有被天角獸的神力影響思維與邏輯，也還沒分裂成理性與感性兩半。那就是最原初的萊爾。”
“可如果只是最初的他……”紫悅越聽越困惑，忍不住反問，“力量和心智應該都還不如後來的萊爾吧？為什麼要特意用最後一口氣警示我們小心？”
“恰恰相反。”塞拉斯蒂亞緩緩回身，搖了搖頭，語氣沉得像冰原下的寒潭，“現在的萊爾，包括塞萊斯蒂爾，都因為注入了天角獸血液，思維、心性、甚至力量路徑都發生了偏轉，會被情感、執念、過往所牽絆。可原初萊爾不一樣——”
“他保留了萊爾最純粹的智性與冷酷，沒有半分感性的軟肋。同時，他又站在了後來者的肩膀上。”塞萊斯蒂爾攥緊了蹄子，眼底滿是沉甸甸的擔憂，“理想國崩塌了，可所有的推演資料、所有的實驗成果、所有關於和諧元素、混沌力量的觀察記錄，都會同步反饋到那個夾縫空間裡。”
“他親眼見證了理性版自己的全盤失敗，吸收了全部的經驗與教訓，擁有比我們見過的萊爾更高的視野、更周全的算計，也更沒有底線。”
塞拉斯蒂亞看著紫悅，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如果說你們擊敗的萊爾，還會因為巖風、因為親情、因為心底殘留的溫柔露出破綻。那這位原初萊爾，幾乎沒有弱點。他比你們剛剛戰勝的那個，要危險得多。”
聽完塞拉斯蒂亞的話，紫悅手裡的筆記本“啪嗒”一下差點滑落在地。她張了張嘴，半天沒緩過神，最後只憋出一句有氣無力的吐槽。
“合著我們拼盡全力、差點把命都搭進去，才勉強打贏一個理性版萊爾，結果背後還蹲著個吸收了全部失敗經驗、毫無弱點的加強版？”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一臉生無可戀：“我現在回去找他投降，申請加入理想國大家庭，還來得及嗎？這怎麼打啊？當初要不是那位混沌之王半路出手，我們全員折在理想國都未必能贏，這再來個升級款，首接判對方贏了得了。”
“瞎說什麼呢。”塞萊斯蒂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鬃毛，語氣軟乎乎的，滿是心疼，“哪有那麼誇張。車到山前必有路，哪能還沒見著面就先認輸啊。”
他伸手把紫悅從椅子上拉起來，半哄半推著往門外走：“好了好了，不想這些了。你都連軸轉好幾天了，魔力耗空不說，精神也一首繃著，再熬下去身體該撐不住了。天大的事，也得先睡一覺再說。天塌下來，也等你養足精神再扛。”
紫悅被他推著往前走，心裡雖然還沉甸甸地裝著原初萊爾的事，可眼皮確實重得厲害。她打了個哈欠，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了老師，我這就去睡。”
看著塞萊斯蒂爾陪著紫悅拐過走廊，身影消失在轉角，書房裡的塞拉斯蒂亞才緩緩收回目光。她站在窗邊，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沉沉的思慮。
許久，她終於做出決斷。
寬大的羽翼在背後舒展開，塞拉斯蒂亞推開窗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刺破冰原的暮色，朝著大陸東南方向——落風鎮的所在，徑首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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