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殘存的傲氣碎了個稀碎,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荒謬。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清清楚楚看到了“我是個傻子”西個大字。
困住她們的從來不是什麼銅牆鐵壁、魔法封印,居然是她們自己預設“被囚禁”的念頭。
“先別愣著了。”餘暉壓低聲催促,快步走到兩人面前,“現在正好他被典禮絆住,趕緊走。再晚等他反應過來,想走就沒這麼容易了。”
可她話音落下,兩人卻都沒動。
塞拉斯蒂亞下意識摸了摸頸間的項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伊莎貝拉皺著眉往門口挪了半步,腳尖又頓住,嘴角抿得緊緊的,居然也沒立刻邁步。
餘暉心裡咯噔一下。
門沒鎖是意外之喜,可人心被磨軟了,才是最麻煩的事。
餘暉站在門口,看著兩人腳像釘在地上似的半天沒挪步,頓時急了:“愣著幹什麼?再不走等他回來就走不了了!”
塞拉斯蒂亞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項鍊,聲音很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其實……也不全是他的問題。說起來,這事一開始,是我不對在先。”
伊莎貝拉在旁邊嗤了一聲,別過臉,卻沒反駁,反倒罕見地沒了之前的傲氣,只剩滿臉彆扭。
這事說穿了,就是場繞來繞去的情感糊塗賬,從頭到尾,最受傷的反倒是那個在外人眼裡“囚禁者”的塞萊斯蒂爾。
他原本是水晶預科最被看好的青年教師,恩師是現任校長,早就跟董事會打好了招呼,等學期末就提他做副校長,未來接掌整個水晶預科,前程一片光明。
可他在一次校際交流會上見了坎高的塞拉斯蒂亞校長一面,就此動了心,不顧恩師挽留、董事會施壓,硬生生辭了水晶預科的職,跳槽到坎高做了一名普通老師。
水晶預科的老校長得知訊息時差點氣暈過去——自己傾盡全力培養的接班人,居然被死對頭學校的校長“勾”走了,傳出去都成了教育界的笑柄。
他到了坎高,明裡暗裡追了塞拉斯蒂亞很久。塞拉斯蒂亞不是沒動心,可她一首誤以為塞萊斯蒂爾是女人——對方生得柔美,長髮及腰,舉止溫柔,任誰看了都會認錯。她內心掙扎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接受“喜歡女生”這件事,打算給彼此一個機會,結果偶然間撞破了真相。
那天她說得很難聽,又是欺騙又是荒唐,把積攢的彆扭和錯愕全撒了出去,半點情面沒留。塞萊斯蒂爾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最後只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是我越界了”,轉身就走了。
這是塞拉斯蒂亞的“蠢”——錯認性別,糾結半天,最後用最傷人的方式戳破了真相。
而伊莎貝拉,身為水晶預科的校董代理,更是塞萊斯蒂爾多年的發小。
她一首偷偷喜歡對方,看著他為了塞拉斯蒂亞放棄前程、低聲下氣,心裡又氣又疼,既怨塞拉斯蒂亞有眼無珠,也恨塞萊斯蒂爾拎不清。
她本想耍點小聰明,設個局讓塞萊斯蒂亞看清塞拉斯蒂亞的“真面目”,徹底斷了念想,自己也好順勢上位。
誰知道手段玩脫了,反倒被早有察覺的塞萊斯蒂爾反手製住,連帶著塞拉斯蒂亞一起,都被關進了這間密室。
這是伊莎貝拉的“小聰明”——搬起石頭,結結實實砸了自己的腳。
“說白了,”塞拉斯蒂亞苦笑了一聲,抬眼看向密室的天花板,語氣裡滿是自嘲,“他就是氣不過,想讓我好好聽他說句話而己。這些天他也沒虧待我們,吃穿用度樣樣周全,連我隨口提過的甜點都記得……要說囚禁,其實更像……我在補之前欠他的道歉。”
伊莎貝拉抱著胳膊,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我就是懶得跟他一般見識。真要走,我早就走了。”話雖這麼說,眼神卻躲閃著,沒了之前喊著要逃跑的勁頭——她理虧在先,本來是想拆散人家的,結果被關了這麼久,對方非但沒報復,還好吃好喝供著,真就這麼跑了,反倒顯得她更沒風度。
餘暉站在原地,聽得目瞪口呆。
她冒著被抓包的風險,繞了這麼大圈子,又是競選又是調虎離山,合著鬧了半天,根本不是什麼邪惡反派囚禁無辜者,純粹是一場性別誤會加三角戀引發的鬧劇?一個蠢得認錯性別傷人自尊,一個耍小聰明反被抓,受害者反倒是把她們關起來的那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肚子的荒誕,指了指門口:“行,感情債你們自己慢慢算。但現在先出去行不行?典禮再有半小時就結束了,等他回來,咱們仨誰都別想走。有什麼話,出去了再說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