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鎮的夜色漸深,喧囂了一整日的客棧前廳終於恢復了寧靜。
九叔今日可謂是出盡了風頭,酒過三巡,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上也泛起了幾分醉意,整個人顯出一種難得的鬆弛與紅潤。
待到送走了最後一位滿臉堆笑的賓客,秦艽才扶著微醺的九叔,與秋生、文才一道走下樓梯。
剛下到一樓,一股陰冷的寒意便撲面而來,與二樓殘留的暖意格格不入。
秦艽腳步一頓,定睛看去。只見一樓角落裡那張不起眼的小方桌旁,正坐著茅山明。
他面前整整齊齊地擺了三副碗筷,桌上堆滿了殘羹冷炙,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盛宴”。
然而,桌邊卻只坐了他一人。他左手執壺,右手持杯,正對著另外兩副空碗筷自斟自飲,嘴裡還唸唸有詞,彷彿在與人推杯換盞。
秦艽微微眯起眼,隨著距離拉近,那股透骨的涼意愈發清晰。她心知肚明,那空置的座位上,正坐著兩隻看不見的“客人”。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正欲扶著九叔快步離開,卻見阿威正巧從後堂出來。
阿威本就看著茅山明那副“一人佔三座”的做派不爽,加之今日他在宴會上跑前跑後累得夠嗆,此刻茅山明十分愜意的大吃大喝,頓時心裡不爽。
“喂!那個誰!你好霸道啊!一人佔三座啊?”阿威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拍茅山明的肩膀找茬。
“阿威。”秦艽頭也沒回,只是冷冷地喚了一聲,眼神如刀鋒般掃過阿威。
阿威渾身一激靈,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訕訕地收回手,看了一眼神色古怪的茅山明,只能乾笑兩聲,灰溜溜地跑到前頭去開路了。
除了秦艽,被秦艽秋生攙扶著的九叔和緊隨其後的蔗姑,此刻也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九叔原本渾濁的醉眼瞬間清明瞭幾分,目光如電般掃過那張桌子。雖然看不見具體的身形,但看到那兩副空置的碗筷,他心裡門清。
“養小鬼……”九叔心中暗驚,隨即不動聲色地推開了秦艽和秋生的攙扶,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朝茅山明走去。
茅山明正喝得高興,忽見九叔去而復返,且步履沉穩,全然沒了剛才的醉態,心中不由得一緊,連忙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道兄。”九叔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同輩禮,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這麼晚了還未歇息,這是在……等人?”
茅山明見九叔禮數週全,不敢怠慢,連忙拱手回禮,眼珠子轉了轉,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啊……是,是啊。道兄見笑了,我還有兩個好友未到,正等著他們呢。”
九叔目光掃過那兩副空碗筷,嘴角微微上揚,卻並未戳破這拙劣的謊言。
“原來如此。”九叔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道兄也是修行之人,既然有緣相聚,不如移步到我住的小院,我們共話道法,如何?”
茅山明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本就是半吊子出身,平日裡走南闖北全靠坑蒙拐騙,哪裡有機會接觸九叔這種茅山正統的高人?這簡首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道兄客氣!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茅山明大喜過望,連忙答應下來,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對著空氣拱了拱手,彷彿在跟那兩個“好友”打招呼。
九叔微微頷首,帶著眾人穿過夜色,向客棧後院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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