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2日 13：00 - 18：00
俄亥俄州阿克倫市，固特異公司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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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杜航在固特異工廠的食堂裡匆匆吃了一份三明治。
食堂不大，鐵皮屋頂，水泥地面，長條桌和長條椅排成幾排。工人們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三三兩兩地坐著吃飯，聲音嘈雜得像菜市場。空氣中瀰漫著燉菜和黑咖啡的氣味，混著橡膠和機油的味道，形成一種獨特的工業食堂的氣息。
杜航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三明治，機械地咀嚼。麵包有點幹，火腿有點鹹，但他在五分鐘內就吃完了，喝了兩杯黑咖啡，感覺胃裡終於有了點東西。
費塞爾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碗湯，但幾乎沒有動過。教授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袋鼓起來，像兩個裝滿水的小袋子。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四十個小時，但依然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教授，”杜航放下咖啡杯，“下午有個會。”
“我知道，”費塞爾用勺子攪了攪湯，“布萊克通知我了。杜邦和標準石油的代表會過來，討論下一步的協調問題。”
“您覺得他們會談些什麼？”
“扯皮。”費塞爾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杜邦會說他們盡了力，標準石油會說汽油供應緊張，固特異會說原料不到位沒法生產。三家互相推，誰都不肯承擔責任。”
杜航沉默了一下。
“那我們就讓他們推不下去。”
費塞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認同。
“走吧，”費塞爾站起來，“會議一點開始，我們得提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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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特異公司的會議室在總部大樓的三層。
房間不大，一張長條桌，能坐十二個人。牆上掛著幾幅固特異產品的宣傳畫——輪胎。橡膠管。傳送帶，色彩鮮豔，印刷精美。窗戶朝南，能看到阿克倫市中心的天際線。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紋。
杜航和費塞爾提前十分鐘到了。布萊克已經在會議室裡了，坐在長條桌的一端，面前攤著一疊檔案。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董事會。
“杜少尉，費塞爾教授，”布萊克站起來，和他們握了握手，“坐吧。杜邦的代表馬上到。”
杜航在布萊克右手邊坐下，費塞爾坐在他旁邊。布萊克的秘書端來幾杯咖啡，放在每個人面前。咖啡很濃，冒著熱氣，香氣在會議室裡瀰漫開來。
一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人。第一個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的步態很穩，每一步都像是量過的，透著一股老派企業高管的氣度。
“我是杜邦公司生產部的哈里森，”他走到桌前，和布萊克握了握手，“我們在電話裡聊過。”
杜航認出了這個名字。就是他，在電話裡說“三週做不到”的那個哈里森。
哈里森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大概是他的助手。兩人在布萊克左手邊坐下。
幾分鐘後，第三個人到了。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夾克，胸口繡著“標準石油”的標誌。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雙手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油汙，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線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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