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說‘日本鬼子在殺人’的時候，哈里森的臉色變了。”費塞爾吸了一口煙，“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愧疚。他坐在威爾明頓的辦公室裡，每天處理訂單。安排生產。計算產能，日子過得和和平時期沒什麼兩樣。你讓他想起來，這個世界正在打仗。”
杜航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教授，您覺得他們真的會配合嗎？哈里森。韋斯特。布萊克——他們是真的被我說服了，還是隻是不想再聽我拍桌子？”
費塞爾想了想。
“都有。但不管是什麼原因，只要他們配合，就夠了。”
杜航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下午四點四十分。
距離起飛，還有六天。
他把懷錶攥在手心裡，金屬的錶殼已經被體溫焐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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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的時候，杜航回到車間。
布萊克已經安排好了兩輛卡車，停在工廠的裝卸區。司機是兩個中年男人，穿著工裝，戴著鴨舌帽，正在檢查車況。一個在檢視輪胎氣壓，另一個在掀開發動機蓋檢查機油。
“少尉，”布萊克走過來，“車準備好了。司機都簽了軍令，連夜開到哈里斯堡，接到貨就回來。明天中午之前，環烷酸鋁就能到。”
杜航走到卡車旁邊，拍了拍車門。
“布萊克先生，謝謝您。”
布萊克擺了擺手。
“別謝我。謝你自己。”他看著杜航的眼睛，“你剛才在會議室裡說的那些話，我也聽進去了。我一直覺得，固特異是造輪胎的，軍工生產是別人的事。但你說得對——戰爭沒有旁觀者。”
他伸出手。
杜航握住了。
手掌很熱，很粗糙，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少尉，還有什麼需要的？”
“有，”杜航說，“讓工人準備好。環烷酸鋁一到，生產線全速運轉，一秒都不能停。”
“明白。”
布萊克轉身走進了車間。
杜航站在原地，看著那兩輛卡車發動引擎，緩緩駛出工廠大門，消失在阿克倫的暮色中。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工廠的煙囪在夕陽裡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吐出的蒸汽被染成了金色，像一面面在風中飄動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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