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8日 06：00 - 10：00
佛羅里達州，埃格林空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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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是被顛醒的。
不是那種鬧鐘響了賴會兒床的迷糊，而是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後腦勺撞在鐵皮上的那種——疼。
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排灰綠色的帆布篷布，隨著車身的搖晃嘩啦啦地響。空氣裡有股濃烈的汽油味，混著橡膠。汗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和火藥的味道。卡車底盤傳來的震動順著尾椎骨一路往上躥，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錘子敲他的牙。
這是哪？
杜航下意識想坐起來，胳膊肘撐在屁股底下的木板條上，硌得生疼。他低頭一看——皮夾克。棕色的，領口有圈毛，胸口縫著一塊布章，上面繡著幾個字母。
他的大腦還在開機，卡車猛地一個急剎，整個人往前一滑，膝蓋撞在前面的彈藥箱上。
“哎喲——”
“位元，你終於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尾音拖得老長，像是嘴裡含著塊熱紅薯。杜航扭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白人小夥，頭髮剪得極短，臉曬得通紅，正咧著嘴衝他笑。
小夥子身上穿著和他一樣的棕色皮夾克，領口的銅釦在晨光裡晃眼睛。
“快到基地了，”小夥子說著，伸手拍了拍杜航的肩膀，“你小子從哥倫比亞一路睡過來，昨晚又熬夜看地圖了？”
杜航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
他看著面前這張陌生的臉，再看看自己身上這身陌生的衣服，腦子裡突然湧進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畫面——飛機儀表盤。密密麻麻的航線圖。黑板上的投彈計算公式。一個矮個子軍官在臺上講話......
這些畫面像被人用快進鍵塞進來的，每一幀都清晰得可怕，可他根本不知道它們從哪兒來。
“位元？”小夥子歪著頭看他，“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我......”杜航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我叫位元？”
小夥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你睡傻了吧？位元。杜，少尉投彈手，咱們7號機組的。”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銘牌，“我是迪恩，迪恩。達文波特，副駕駛，你忘了？”
杜航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塊金屬銘牌在晨光下反著光，上面的字清晰得刺眼：
Bitter Doo
2nd Lt。
杜航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位元。杜。杜航。
這是一個名字。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聽說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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