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航盯著這個人走進來，心裡翻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是他。 那個在腦子裡反覆出現的矮個子軍官。那個即將帶領16架B-25轟炸東京的人。那個後來被寫進歷史課本。被稱作“東京上空三十秒”的人。
杜立特走到地圖前，轉過身，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了一圈。
“先生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清晰。有力，“今天的訓練科目照舊。短距起飛。低空導航。模擬投彈。”
他頓了頓。
“你們都知道，時間不多了。”
沒有人說話。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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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簡報室出來，天已經大亮了。霧氣散盡，佛羅里達的陽光直直地砸下來，曬得水泥跑道發白。
杜航跟著迪恩和克萊弗往停機坪走。遠遠地就能看到他們的飛機——B-25B，機號40-2268，機腹下掛著一枚訓練彈，灰色的彈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7號機，”迪恩拍了拍起落架，語氣裡帶著點炫耀，“咱們的寶貝。”
杜航仰頭看著這架飛機。
雙引擎，翼展超過二十米，機鼻的透明投彈艙像一隻巨大的複眼。機身上還帶著出廠時的味道——油漆。潤滑油。新切割的鋁材。尾翼上畫著一隻卡通鴨子，嘴裡叼著一根雪茄，下面寫著“Ruptured Duck”。
破殼鴨。
這是7號機的名字。
杜航繞著飛機走了一圈。他看到機腹下原本應該是腹部炮塔的位置被封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額外的油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為了增加航程，杜立特的工程師拆掉了一切可以拆的東西，把每一磅重量都換成了燃油。
“位元，”克萊弗從機艙裡探出頭來，“上來看看你的位置。”
杜航踩著起落架爬進機艙。
B-25B的內部空間比想象中窄得多。駕駛艙並排坐著兩個人，後面是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通道。通道兩側堆著額外的油箱，油管從油箱接出來，沿著艙壁一路走到發動機艙。
杜航彎著腰穿過通道，來到機鼻——投彈手的位置。
這裡是一整塊透明的有機玻璃罩起來的空間，視野開闊得不可思議。腳下是一個瞄準器支架，上面裝著一個圓形的瞄準鏡。
諾頓投彈瞄準器——當時美國陸航最先進的瞄準裝置。
杜航蹲下來，透過瞄準鏡往外看。遠處的跑道被放大拉近，連水泥接縫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麼樣？”迪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可比你在地圖上看帶勁多了吧？”
杜航沒回答。
他透過瞄準鏡看著遠處的跑道，腦子裡想的不是今天的訓練，而是十天後的事情。
十天後，這架飛機將從航母甲板上起飛，飛越太平洋，出現在東京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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