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勞森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位元,我不知道你今天吃錯了什麼藥,但我告訴你——我們現在執行的是一項絕密任務,所有的目標。彈藥。航線都是上面定好的。你是一個投彈手,不是參謀。你的工作是按照指令投彈,而不是質疑指令。聽明白了嗎?”
杜航看著勞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東西——壓力。
巨大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距離起飛不到十天。航程計算還不夠精確,導航裝置老舊,天氣不明,燃油可能不夠飛回基地。所有人都在鋼絲上走路,誰也不想多出任何一個變數。
“聽明白了,長官。”杜航說。
勞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控制室。
杜航站在原地,看著勞森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
他轉身,走到控制檯前,對那個正在整理觀測資料的軍士說:“能把剛才1號機投彈的毀傷照片給我看看嗎?”
軍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一沓黑白照片遞了過來。
杜航接過照片,一張一張地翻。
第一張:投彈前,靶標完整。
第二張:爆炸瞬間,煙塵升起。
第三張:煙塵散去,靶標主體結構完好。
第四張:彈著點特寫——鐵皮上炸開了一個直徑不到兩米的洞,周圍的木板碎裂,但支撐的角鋼立柱紋絲不動。
杜航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問那個軍士:“有沒有木質結構的模擬靶標的毀傷資料?”
軍士愣了一下:“什麼木質結構?”
“就是純木頭的房子,像日本那種一戶建——木頭框架。木板牆。瓦片屋頂。有沒有做過這種測試?”
軍士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們的靶標都是按照歐洲戰場標準設計的。鋼筋混凝土廠房。鐵路樞紐。橋樑......沒有純木頭的。”
杜航把照片放下,道了聲謝,走出了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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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靶場回基地的路上,杜航坐的是敞篷吉普車。風灌進襯衫領口,終於有了點涼意。路兩邊是大片平坦的荒地,偶爾能看到幾棵矮松樹,被風吹得歪歪扭扭。
他腦子裡一直在轉。
日本東京。
他去過東京,不是1942年的,是2026年的。高樓大廈。鋼筋水泥。玻璃幕牆——那是現代東京。
但1942年的東京不是這樣的。
他記得在某個資料裡看到過一組資料:二戰前的東京,木質建築佔比超過百分之七十。普通居民區幾乎清一色是木造一戶建,房子挨著房子,巷子窄得連消防車都進不去。一旦起火,火勢會沿著木質結構迅速蔓延,形成所謂的“火風暴”——火焰把空氣吸進去,溫度升到上千度,連磚石都會被燒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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