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電話的是生產部的副經理，叫哈里森，”費塞爾的臉色不太好看，“他說他們現在的產能已經飽和了，全部用於生產橡膠替代品和合成纖維。環烷酸鋁的產線只有一條，產量很低，如果要擴大產能，至少需要兩個月。”
“兩個月？”杜航差點被三明治噎住，“我們沒有兩個月，連兩個星期都沒有。”
“我知道，”費塞爾放下手裡的三明治，拿起菸斗，點上，“所以我沒掛電話，讓他去請示上級。”
杜航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燈管的一端已經發黑了，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教授，”杜航突然說，“棕櫚酸從哪裡來？”
“棕櫚油，”費塞爾說，“主要從東南亞進口。現在馬來半島和印尼都被日本人佔了，棕櫚油的供應已經斷了。我們用的棕櫚酸都是戰前囤的庫存，用完就沒有了。”
杜航的心沉了一下。
原料短缺。 這是比產能不足更致命的問題。沒有棕櫚酸，就沒有鋁皂，就沒有凝固汽油彈。
“環烷酸鋁呢？”他問。
“環烷酸是石油精煉的副產品，美國本土就能生產，問題不大，”費塞爾吐出一口煙，“但棕櫚酸......除非能找到替代品。”
“什麼替代品？”
“其他脂肪酸。硬脂酸。油酸。亞油酸......都可以用來做鋁皂，但效果不如棕櫚酸好。凝固點太高，冬天會變脆；或者太稀，夏天會流淌。”
杜航在腦子裡飛速地檢索現代知識。
他記得在某個論文裡看到過，二戰後期美國人用椰子油代替棕櫚油生產凝固汽油彈。椰子油的主要成分是月桂酸，也是一種脂肪酸，但碳鏈比棕櫚酸短，鋁皂的膠凝效能稍差。不過可以透過增加鋁皂用量來彌補。
“教授，”杜航說，“椰子油。”
費塞爾愣了一下。
“什麼？”
“椰子油，”杜航重複了一遍，“椰子的主要產地是菲律賓，現在也在日本人手裡。但戰前美國從菲律賓進口了大量椰子油，應該有庫存。”
費塞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說得對，”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翻出一疊資料，“美國農業部的資料顯示，戰前美國每年從菲律賓進口超過兩億磅椰子油。就算戰爭爆發後供應中斷，庫存至少還能撐半年。”
“那就是了，”杜航也站起來，“棕櫚酸和椰子油混用，既能保證膠凝效能，又能解決原料短缺問題。”
費塞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敬佩，又像是好奇。
“位元，”他說，“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杜航笑了笑。
“夠用的。”
費塞爾把菸斗在菸灰缸上磕了磕，拿起電話，再次撥了杜邦的號碼。
“哈里森先生？是我，費塞爾。我有一個新的方案，需要你們的技術部門評估一下......對，關於原料替代......好的，我等您回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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