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十分，艦隊起航。
“大黃蜂”號的汽笛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聲音在海面上回蕩，驚起了幾隻海鷗。拖船靠過來，推動著航母緩緩離開碼頭。海水在船舷兩側翻湧，白色的浪花在陽光下閃著光。
杜航站在甲板邊緣，看著碼頭漸漸遠去。岸上的人群在揮手，有人舉著星條旗，有人舉著標語牌。他看不清那些標語上寫著什麼，但他能聽到他們的呼喊聲，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
“一路平安！”
“打敗日本人！”
“上帝保佑你們！”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海面。
太平洋在陽光下鋪展開來，藍色的，無邊無際。浪湧很大，航母在波浪中起伏，甲板在腳下微微傾斜。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還有一絲涼意。
勞森走到他身邊，雙手撐著欄杆。
“位元，你在想什麼？”
杜航沉默了一下。
“長官，我在想，十天前，我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投彈手。每天訓練，投彈，看那些高爆彈在靶標上炸出一個坑。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站在一艘航母上，帶著一千五百枚燃燒彈，去東京。”
勞森沒有說話。
“十天，”杜航低聲說，“我做到了。”
勞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沒完，位元。最難的還在前面。”
“我知道，長官。”
勞森轉身走了。
杜航一個人站在甲板邊緣，看著海面。
艦隊在太平洋上航行，拖著一道道白色的尾跡。天空很藍，沒有云。遠處，幾架F4F野貓戰鬥機在艦隊上空巡邏，發動機的轟鳴聲若隱若現。
他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四月十七日，下午兩點十五分。
距離轟炸東京，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把懷錶攥在手心裡，金屬的錶殼已經被體溫焐熱了。
十天前，他在埃格林基地醒來，不知道自己在哪。
九天的夜裡，他在哈佛大學的實驗室裡，和費塞爾一起調整配方。
八天前，他在阿克倫的工廠裡，說服固特異和費爾斯通改裝生產線。
七天前，他在底特律的沖壓車間裡，看著第一批彈殼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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