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04：30 - 06：00
太平洋，日本機動部隊旗艦“赤城”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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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半，太平洋上空還掛著星星。
南雲忠一中將站在“赤城”號的艦橋上，雙手扶著欄杆，仰頭看著那些正在起飛的飛機。第一波攻擊隊，一百零八架——三十六架九九式艦上爆擊機，三十六架九七式艦上攻擊機，三十六架零式戰鬥機。它們在飛行甲板上排成整齊的佇列，螺旋槳旋轉起來，尾輪抬起，一架接一架地衝向天空。
引擎聲震耳欲聾。
南雲眯著眼睛，看著那些飛機的尾燈在黑暗中變成一串串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星光裡。他個子不高，身材敦實，臉型方正，顴骨突出，嘴唇上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鬍子。軍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個額頭，只露出一雙深陷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沉，像兩口沒有波瀾的古井。
“長官，第一波攻擊隊全部起飛。航向一百八十度，高度三千公尺，預計六時二十分抵達中途島上空。”源田實中佐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記錄板。他是“赤城”號的航空參謀，四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是日本海軍中最有經驗的航空專家之一。
南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艦橋外面那片黑暗的海面。四艘航母——“赤城”號。“加賀”號。“蒼龍”號。“飛龍”號——排成菱形編隊，在海浪中起伏。灰色的艦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艦島上的航行燈一閃一閃，像某種沉默的暗號。更遠處，兩艘“金剛”級戰列艦。三艘巡洋艦。十多艘驅逐艦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群跟隨巨鯨的鯊魚。
這是日本聯合艦隊最強大的打擊力量。
六個月的戰果，四艘主力航母，數百架飛機，數千名官兵。
而他們的對手——南雲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也許在珍珠港，也許在海上，也許正朝著他的方向駛來。
“長官，”源田又開口了，“偵察機報告。七架偵察機已全部起飛，搜尋扇區從兩百七十度到九十度，半徑三百海里。目前尚無美軍艦隊蹤跡。”
“繼續搜尋。”南雲的聲音很平。
“是。”
南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藉著艦橋的燈光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指標指向四點三十五分。他把懷錶放回口袋，重新看著海面。
第一波已經出發了。
偵察機還在搜尋。
第二波還在甲板上等著。
如果美軍艦隊出現，他必須在第一時間發起攻擊。但第二波掛載的是對地炸彈——為了轟炸中途島的機場和設施。如果美軍航母出現，他必須把對地炸彈換成魚雷。
換彈需要時間。
多少時間？
南雲在心裡盤算著。每架飛機換彈大約需要三十分鐘。整個第二波換彈完成，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一個小時，足夠美軍航母放出攻擊機群。
一個小時。
在戰場上，一個小時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南雲攥緊了欄杆，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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