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04：00 - 09：00
太平洋，第16特混艦隊“企業”號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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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杜航被廣播聲叫醒。
不是刺耳的警報，而是一個平靜的。幾乎不帶感情的聲音：“所有飛行員，到待命室集合。”杜航從鋪位上坐起來，在黑暗中摸到了靴子和飛行夾克。舷窗外還是黑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艦體的震動在繼續——嗡，嗡，嗡，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心跳。
他穿上靴子，繫好鞋帶。手有些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那種在戰鬥前才會分泌的激素，讓他的心跳加速，手指發涼。他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塊懷錶，藉著走廊裡透進來的燈光看了一眼。
六月四日，凌晨四點零三分。
他把懷錶塞進口袋，推開艙門，走進走廊。
走廊裡已經有很多人了。飛行員。地勤兵。通訊兵——每個人都在往自己的崗位上跑。皮靴踩在鋼製地板上，咣咣咣，像某種急促的戰鼓。空氣中有一種緊張的味道，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繃緊了的。隨時會斷裂的弦。
待命室在艦橋下方，一間不大的房間，能坐三十來個人。杜航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一大半。有人穿著飛行夾克，有人只穿著襯衫，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抽菸，有人靠著牆打盹。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像一層薄紗。
迪恩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朝他招手。
“位元，這裡。”
杜航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迪恩的臉上沒有那種吊兒郎當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把咖啡杯遞給杜航。
“喝點。今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起飛。”
杜航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濃得像藥，但他嚥下去了。他需要咖啡因來保持清醒。
“有訊息嗎？”杜航問。
“沒有。”迪恩搖了搖頭，“斯普魯恩斯還在等。中途島的PBY還在搜。到現在還沒有發現日軍艦隊。”
杜航沉默了一下。
還沒有發現。
天快亮了。
“他們會發現的。”杜航說。
迪恩看了他一眼。
“你這麼肯定？”
“因為如果他們沒有發現，我們就輸了。”
迪恩沒有說話。
兩人坐在那裡，等著。
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錘子敲在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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