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06：30 - 08：00
中途島環礁上空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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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三十分，中途島環礁上空傳來引擎聲。
不是一架，而是一百零八架。
查爾斯。休斯上尉站在停機坪旁邊，仰頭看著北方的天空。他是陸戰隊第221戰鬥機中隊的中隊長，三十一歲，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臉上的皮膚被太平洋的陽光曬成了古銅色，顴骨突出，下巴的線條硬朗。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飛行夾克，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低沉的。厚重的。像無數只巨蜂在頭頂盤旋的聲音。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害怕。是一種在戰場上待久了才會有的本能反應：腎上腺素的分泌讓血液往頭頂湧，瞳孔放大，手指微微發涼。
“敵機！”瞭望哨的喊聲從塔臺傳來，“方位零一零，高度三千公尺，正在接近！”
休斯轉身朝自己的F4F“野貓”跑去。他的飛機停在跑道盡頭的臨時停機坪上，灰色的機身沾滿了灰塵，機翼上的星條標誌在晨光中有些褪色。地勤兵正在幫他啟動發動機，螺旋槳旋轉起來，從慢到快，從清晰到模糊。
“休斯上尉，塔臺命令所有飛機立即起飛！”
休斯爬上座艙，繫好安全帶。耳機裡傳來塔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引擎聲淹沒了。他推下油門，F4F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跑道上有彈坑。
昨天日軍偵察機拍到的照片顯示，跑道還是完好的。但今天凌晨，幾架PBY起飛後，地勤兵發現跑道中央出現了一個大坑——不知道是昨天轟炸留下的，還是自然塌陷。他們已經用沙袋填了一部分，但表面還是不平整。
休斯咬著牙，把油門推到最大。F4F在跑道上顛簸，機輪碾過沙袋，機身猛地跳了一下。他拉桿，飛機騰空而起，幾乎是貼著塔臺的屋頂掠過去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另外幾架F4F和F2A“水牛”正在艱難地起飛。有的繞過了彈坑，有的直接從坑上跳了過去。一架F2A的機輪陷進了沙袋縫隙裡，飛機歪了一下，但飛行員拚命拉桿，最終還是拉了起來，機腹幾乎是擦著地面升上去的。
能飛的都飛了。
休斯調轉機頭，朝北方的天空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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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四十分，日軍的轟炸機群出現在視野裡。
休斯透過風擋玻璃看到了它們。九九式艦上爆擊機，三十六架，排成密集的編隊，像一群銀灰色的飛鳥。機翼下的炸彈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它們的高度大約三千公尺，速度不快，但數量太多了。
“休斯上尉，我看到了。”僚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穩住。”休斯的聲音很平靜，“跟著我，從上面打。”
他推杆，F4F開始俯衝。瞄準鏡裡的日機越來越大，從銀灰色的小點變成了有稜有角的金屬巨獸。他扣下了扳機。兩挺.50口徑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在晨光中劃出紅色的彈道，像一條燃燒的鞭子。子彈擊中了領隊的那架九九式的機翼，蒙皮被撕開，碎片在空中飛散。那架飛機歪了一下，然後開始冒煙，拖著一條黑色的尾巴，朝海面墜去。
“命中了！”僚機喊道。
休斯沒有回答。他拉起機頭，準備第二次俯衝。
但日軍的零式戰鬥機已經撲過來了。
三架零式從雲層中俯衝下來，速度快得像流星。休斯看到它們機翼下的紅色日之丸標誌，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猛地拉桿，F4F向右翻滾，子彈擦著機翼飛過。他聽到金屬被擊中的聲音——叮叮噹噹，像有人在用錘子敲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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