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6月4日 10：15：25
太平洋，“蒼龍”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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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十五分，“蒼龍”號上的高射炮開火了。
不是一門，是幾十門。九六式二十五毫米機關炮。八九式十二點七毫米高射機槍，從艦橋兩側。飛行甲板邊緣。艦尾的平臺——所有能射擊的位置同時開火。炮彈在空中炸開，黑色的煙團像醜陋的花朵，在SBD的周圍綻放。
杜航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爆炸聲，是彈片敲擊機身的聲音——叮叮噹噹，像有人在用錘子敲鐵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機翼。機腹。座艙蓋——每一寸機身都在被擊中。他感覺到機身震動了一下，一塊彈片擦過了機腹，位置就在他的座椅下方。
他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但眼睛沒有離開瞄準鏡。
不能躲。
躲了就會偏。
偏了就會錯過航母。
“穩住。”迪恩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冷靜得像在訓練場上，“他們打不準。”
杜航知道迪恩在騙他。日軍的高射炮打得很準，煙團就在他們周圍炸開，最近的一個距離機翼不到十米。黑色的菸灰糊在了瞄準鏡上，擋住了部分視野。他伸手擦了擦，菸灰粘住了，擦不乾淨。透過那些斑駁的汙漬，他勉強還能看到“蒼龍”號的輪廓。
它還在那裡。
還在他的十字線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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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在掉。
八千英尺。七千五百英尺。七千英尺。
俯衝減速板全開，那個尖銳的呼嘯聲蓋過了高射炮的爆炸聲。杜航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但他沒有分心。他的眼睛盯著瞄準鏡，十字線對準了“蒼龍”號的甲板中央。甲板上的飛機越來越清晰，機翼上的日之丸標誌在陽光下閃著光。地勤兵們在甲板上奔跑，像螞蟻被踩散了窩。
“位元，穩住。”迪恩的聲音再次傳來。
杜航的嘴唇在顫抖。幾個G的過載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視線變得模糊，耳朵裡除了呼嘯聲什麼都聽不到。他的胃在翻湧，酸水湧到了喉嚨口，但他嚥了下去。
不能吐。
不能在戰場上吐。
他咬緊牙關，把眼睛死死地貼在瞄準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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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龍”號上的防空炮手們也在拚命。
一等兵田中正男蹲在九六式二十五毫米機關炮的炮位上，雙手握著操縱桿，眼睛盯著瞄準鏡。他是這門炮的射手，二十一歲，來自長崎。他的父親是漁民，母親在家裡種田。他是家裡最小的兒子，三個哥哥都在軍隊裡——一個在中國，一個在新幾內亞，一個在塞班島。
他今天早上還在想，什麼時候能收到哥哥們的信。
現在，他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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