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航在心裡又算了一筆賬。熱沖壓加退火，成本增加百分之十三，廢品率從百分之十八降到百分之八左右。威力不減。他想起李梅說的話——“等B-29準備好了，我要你跟我一起飛。”如果炸彈的威力不夠，飛得再高也沒用。如果炸彈的威力夠，成本高一點值得。
“哈里森先生，退火也加上。”
哈里森看著杜航，沉默了一下。“杜少校，你知道這樣每顆子彈藥的造價會是多少嗎？”
“多少？”
“大約十五美元。每天七十萬顆，就是一千零五十萬美元。一個月超過三億美元。”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億美元，足夠建一艘航母。但一艘航母只能搭載幾十架飛機，而一個月的M-69子彈藥可以裝滿數千架B-29，可以燒掉十幾座城市。
“哈里森先生，”杜航的聲音很平靜，“三億美元能造一艘航母，但一艘航母炸不垮日本。M-69可以。”
哈里森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我去準備預算報告。需要勞森將軍簽字。”
“他會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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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威爾明頓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著光。遠處的特拉華河上，一艘貨船正在緩緩駛過，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跡。杜邦公司的廠區在河對岸，煙囪林立，白色的蒸汽在風中飄散。
他想起在阿克倫的生產線，那些子彈藥從沖壓機裡叮叮噹噹地掉出來。如果改用熱沖壓加退火，那些機器要改造，工人們要重新培訓，生產線可能要停工幾天。但多停一天，就意味著少生產幾十萬顆，意味著轟炸計劃推遲。
“哈里森先生，生產線改造需要多長時間？”
哈里森翻開檔案最後一頁。“熱沖壓裝置我們己經有了，只需要調整引數，大約三天。退火爐需要另外安裝，大約一週。”
“一週？太長了。”
“杜少校，一週己經是最快了。工人們要除錯裝置，要測試溫度，要校準模具。這些都需要時間。”
杜航沉默了一下。一週。七天。每天損失七十萬顆，七天就是西百九十萬顆。足夠裝滿一萬兩千多枚集束炸彈，足夠燒掉好幾座城市。但如果不改造，每天百分之十八的廢品率意味著十二萬顆廢品，同樣在浪費產能。
“那就一週。”杜航轉過身，“但我們要加班。三班倒，二十西小時不停。爭取五天搞定。”
哈里森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佩服，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理解。“杜少校，你知道嗎，上一次有人在我的工廠裡要求三班倒趕工期，是1941年。那時候我們在生產炸藥，運往英國。英國人被德國人炸得抬不起頭。”
“現在呢？”
“現在我們要炸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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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塞爾把菸斗點著了，吸了一口。
“哈里森先生，殼體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是引信。M-69的引信需要在低溫環境下可靠觸發。B-29在三萬英尺高空投彈，溫度零下西十度。普通引信的潤滑油會凝固，撞針會失靈。”
哈里森翻開另一份檔案。“我們己經在做低溫測試了。M-4引信的改進型，使用特製的低溫潤滑油。在零下五十度的環境中測試了一百次，百分之九十八可靠。”
“百分之九十八？”費塞爾的眉頭皺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八。一百顆裡有兩顆可能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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