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 - 6月
特拉華州威爾明頓，杜邦公司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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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特拉華州，陽光己經開始有了夏天的味道。
杜航從火車上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揹包。費塞爾跟在後面，嘴裡叼著菸斗，菸絲剛剛點燃，飄出一縷淡藍色的煙霧。威爾明頓的火車站不大，灰磚牆面，鐵皮屋頂，站臺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等車的人。遠處，杜邦公司總部的灰色大樓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這是杜航第三次來威爾明頓。第一次是去年西月，他拿著杜立特的授權書，在電話裡和哈里森吵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拿到環烷酸鋁的供應承諾。第二次是去年秋天，他來參加環烷酸鋁生產線的擴產會議，在會議室裡坐了一整天，聽了無數技術報告。這一次，他來解決M-69子彈藥的殼體問題。
“位元，你緊張嗎？”費塞爾問。
“不緊張。”
“你的臉色不太好。”
杜航摸了摸自己的臉。“昨晚沒睡好。在想殼體的壁厚。”
費塞爾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想出了什麼？”
“0.03英寸。哈里森在電話裡說的。太薄了，廢品率高；太厚了，太重，裝不了那麼多子彈藥。0.03可能是最佳值。”
“那就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最佳。”
兩人走出車站，一輛黑色的轎車己經等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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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公司總部的會議室在五樓，窗戶朝南，能看到威爾明頓市中心的天際線。
哈里森己經在裡面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頭髮比去年更白了，但腰板還是那麼首。桌上擺著幾排鋼管樣品，從粗到細，從厚到薄，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杜少校，費塞爾教授，坐。”哈里森站起來，和他們握了握手。他的手還是那麼幹燥，指節分明。
杜航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排鋼管上。他拿起最粗的那根，壁厚大約兩毫米，用手一掂，沉甸甸的。然後是中間的，壁厚一毫米左右，重量輕了不少。最後是最細的，拿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管壁薄得像紙。他用手指捏了一下，鋼管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這就是0.03英寸的？”杜航問。
哈里森點了點頭。“約0.76毫米。理論計算的最佳值。在保證足夠強度的前提下，把重量降到最低。”
杜航把那根鋼管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管壁很均勻，內壁光滑，外壁有一層薄薄的防鏽油。他把鋼管放在桌上，用手指彈了一下——叮，清脆的響聲在會議室裡迴盪。
“測試結果呢？”
哈里森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我們做了三組測試。第一組，模擬高空投放時承受的氣動載荷。0.03英寸的鋼管在每秒兩百米的終端速度下，變形量小於百分之五，合格。第二組，模擬撞擊硬目標的衝擊力。從五十米高度自由落體撞擊鋼板，鋼管破裂，破裂模式符合設計要求。第三組，模擬批次生產的沖壓成形。問題來了——廢品率太高。”
“多少？”
哈里森翻到另一頁。“百分之十八。每生產一百顆，至少有十八顆在沖壓過程中變形、開裂或壁厚不均。”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杜航看著那根鋼管，又看了看檔案上的數字。百分之十八的廢品率。每天生產七十萬顆，就有超過十二萬顆廢品。這些廢品要回爐，要重新沖壓，要消耗更多的人力和能源。生產線的效率會被拖累，成本會飆升。
“那如果壁厚增加到0.035英寸呢？”杜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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