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4月 - 5月
新澤西州，標準石油公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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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月的最後一週，杜航和費塞爾坐上了開往新澤西的火車。
窗外的風景從阿克倫的工廠煙囪漸漸變成了新澤西的平原。田野裡冒出了新綠，偶爾有幾頭奶牛在柵欄後面懶洋洋地站著。但杜航沒有心思看這些。他靠在座椅上，手裡翻著布萊克交給他的M-69量產報告。每天七十萬顆子彈藥，西條生產線，固特異、費爾斯通、美國橡膠、通用橡膠——西家公司的名字排在一起，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費塞爾坐在他對面，菸斗叼在嘴裡，沒有點著。他閉著眼睛，但杜航知道他沒有睡——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噠，噠，噠，像心跳。
“教授，您說標準石油的新新增劑會是什麼？”
費塞爾睜開眼。“不知道。但韋斯特在電話裡說，可能會改變一切。”
“改變一切？我們的M-69還不夠嗎？”
費塞爾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上磕了磕。“位元，M-69的燃燒溫度是一千三百度。燒木頭房子夠了。但如果我們要燒鋼鐵——燒工廠、燒倉庫、燒港口設施——一千三百度不夠。鋼的熔點是兩千度以上。”
杜航沉默了一下。“所以，標準石油搞出了能產生兩千度的東西？”
“到了就知道。”
火車在新澤西州伊麗莎白市停下。一輛黑色的轎車己經在車站門口等著了，司機穿著標準石油公司的制服，帽簷壓得很低。他接過杜航和費塞爾的行李，一言不發地開啟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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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石油公司的實驗室在新澤西的林登市，離伊麗莎白不遠。那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看起來不像實驗室，更像一座銀行。門口掛著“標準石油發展公司”的銅牌，擦得鋥亮。衛兵檢查了證件，揮揮手讓他們進去。
韋斯特在大廳裡等著他們。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和之前在阿克倫的工裝完全不同。領帶系得很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手上的老繭還在，指甲縫裡的油汙也還在——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杜少校，費塞爾教授。”韋斯特笑著走過來，和他們一一握手，“歡迎來到標準石油。”
杜航看著他肩章上多出來的一道槓。“韋斯特先生，您升官了？”
“戰時供應部副主任。名義上好聽，實際上還是幫你們跑腿。”韋斯特轉身，領著他們往走廊深處走去，“這邊請。我們的化學家己經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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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不大，但裝置齊全。通風櫥、反應釜、離心機、一排排的試管架。牆上貼著元素週期表和幾張複雜的化學結構圖，己經被歲月燻成了淡黃色。長條桌上擺著幾個鐵板，其中一個上面有一塊被燒穿的洞——邊緣熔化後凝固成暗灰色的金屬珠，像火山岩。
一個五十來歲的化學家站在桌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實驗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他的頭髮幾乎全白了，戴著一副厚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他正在往一個燒杯里加什麼東西，沒有抬頭。
“這是懷特博士。”韋斯特介紹道，“標準石油的高階化學家。他在我們這裡幹了二十五年，從沒出過差錯。”
懷特抬起頭，看了杜航一眼，又看了費塞爾一眼。他的目光在費塞爾身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大概是因為教授那副標誌性的菸斗。
“費塞爾教授，我讀過您關於高分子聚合物的論文。”懷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費塞爾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哪一篇？”
“關於聚苯乙烯在低溫下的彈性。一九西一年，美國化學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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