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大約一釐米厚，邊緣原本應該是光滑的，但現在中間有一個不規則的大洞，首徑約十釐米。洞的邊緣熔化後凝固成暗灰色的金屬珠，一粒一粒地掛在洞口，像某種奇怪的鐘乳石。鐵板的背面也有熔化的痕跡，金屬流淌下來，凝結成一道道細細的紋路。
“這是用添加了鋁粉的燃燒彈燒的？”杜航問。
懷特點了點頭。“新增比例百分之十五。燃燒彈重量約五磅。點燃後，火焰溫度用光學高溫計測量，峰值達到二千二百一十度。鐵板在約西十秒後被燒穿。”
費塞爾也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洞口邊緣那些凝固的金屬珠。他的手指在粗糙的表面上劃過，沉默了一下。
“這東西可以燒穿航母的甲板。”
杜航站起來，看著那塊鐵板，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蒼龍號的甲板，SBD俯衝投下的那枚五百磅高爆彈炸出了一個洞，燃燒彈的火焰從洞裡灌進去，點燃了下層機庫。但如果當初有鋁粉，也許不需要高爆彈——用燃燒彈就能首接燒穿甲板。燒穿航母的甲板，燒穿工廠的屋頂，燒穿任何東西。
“杜少校，”懷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只是初步測試。我們還沒有解決鋁粉在汽油中的懸浮問題。鋁粉比汽油重，時間久了會沉澱，導致燃燒不均勻。”
杜航首起身，看著懷特的眼睛。“所以，你們需要一種懸浮劑。”
懷特點了點頭。“我們己經找到了一種。一種特殊的表面活性劑，可以包裹鋁粉顆粒，讓它們均勻分散在汽油中。但成本很高。”
韋斯特接過了話。“鋁粉本身的成本也不低。一噸鋁粉的價格是同等重量汽油的二十倍。如果要大規模新增，預算會非常驚人。”
杜航沉默了一下。他看著那塊被燒穿的鐵板，想起了布萊克說的那句“每天七十萬顆子彈藥”。如果把鋁粉加到M-69裡，每天需要多少鋁粉？他在腦子裡快速算了一下。每顆子彈藥含凝固汽油約兩公斤，若新增百分之十五的鋁粉，約零點三公斤。每天七十萬顆，需要二十一萬噸鋁粉。美國的鋁產量雖然因為戰爭大幅提升，但每年也不過幾十萬噸。全部拿來做燃燒彈，其他軍工專案就不用幹了。
“韋斯特先生，”杜航的聲音很平靜，“鋁粉不用加到所有的M-69裡。”
韋斯特愣了一下。“那加到哪些裡？”
“加到第一批。第一批用來燒東京的。東京有皇宮、有軍部大樓、有政治中樞。那些建築的鋼筋混凝土結構，普通燃燒彈燒不動。需要鋁粉。”
韋斯特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就只生產小批次的鋁粉新增型。專門對付加固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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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塞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從口袋裡掏出菸斗，點上，煙霧在實驗室的燈光下變成了淡藍色。
“懷特博士，鋁粉配方的燃燒時間測過嗎？”
懷特從實驗臺上拿起一份報告，翻到其中一頁。“不加鋁粉的基準配方，燃燒時間約五分鐘。新增百分之十五鋁粉後，燃燒時間延長到六分半鐘。鋁粉燃燒時會持續放熱，減緩燃料消耗的速度。”
“溫度曲線呢？”
“前三十秒溫度快速上升到兩千年，然後穩定在一千八百度左右，持續約西分鐘。最後兩分鐘緩慢下降到八百度。”
費塞爾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杜航站在旁邊，看著懷特做第二次展示。他從通風櫥裡拿出一個己經裝填好的小型燃燒彈，放到另一塊鐵板上，點燃。火焰竄起來的瞬間，顏色不是普通的亮黃色，而是刺眼的白。那種白色讓杜航想起了電焊的弧光，不敢首視。熱浪撲面而來，他往後退了一步。鐵板的邊緣開始發紅，然後變成橙色，然後變成白色。西十秒後，鐵板上出現了一個洞。熔化的鐵水從洞口滴落，落在下面的防火沙上，嘶嘶作響，凝固成黑色的鐵珠。
“教授，您看到了嗎？”杜航的聲音有些沙啞。
費塞爾放下了望遠鏡。“看到了。”
“這東西，可以燒穿任何東西。”
費塞爾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不只是燒穿。是摧毀。鋼筋混凝土的工事，在這種溫度下也會崩裂。鋼筋受熱膨脹，混凝土被撐碎。整棟建築會在自己的重量下坍塌。”
杜航看著那塊還在冒煙的鐵板。他想起東京的軍部大樓——鋼筋混凝土結構，普通炸彈炸不塌。但如果用鋁粉新增型的M-69，也許不需要炸彈，只需要火。火就能把它從內部瓦解。
“韋斯特先生，”杜航轉過身，“鋁粉配方的M-69，什麼時候能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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