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先生，發動機的可靠性問題真的解決了嗎？”
莫里森走到他身邊，指著發動機艙後部的冷卻翅片。“萊特公司重新設計了後排氣缸的冷卻系統。增加了冷卻翅片的面積，改進了氣流通道。現在後排氣缸的溫度只比前排高十度，在安全範圍內。”
“燃油噴射系統呢？”
“從化油器改成了首接噴射。燃油霧化更均勻，燃燒更充分。過熱的風險大大降低了。”
費塞爾點了點頭。“那高空效能呢？三萬英尺以上還能保持穩定嗎？”
莫里森翻開檔案。“設計升限是三萬七千英尺。實際測試中，B-29可以在三萬五千英尺保持平飛，速度約兩百節。在這個高度，日本人的高射炮打不到，零式戰鬥機也飛不到。”
費塞爾把菸斗叼在嘴裡，沒有點燃。“那就好。高射炮打不到，零式也攔不住。B-29可以在日本人的頭頂上安全投彈。”
杜航接過話。“然後M-69會從三萬英尺高空落下去。集束炸彈在兩千英尺釋放子彈藥。九十顆子彈藥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散開，覆蓋整個街區。每一顆都能點燃一棟房屋。火勢在幾分鐘內蔓延到整座城市。”
莫里森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杜少校，你描述的不是轟炸。是處決。”
杜航沉默了一下。“莫里森先生，珍珠港是偷襲。南京是大屠殺。我們只是在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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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航走到停機坪上，站在一架B-29的機頭下面。陽光照在機身上，銀灰色的蒙皮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仰頭看著那巨大的機身，想起一年前在埃格林基地，他站在B-25的機翼下面，搭木頭架子測試燃燒彈的效果。那時他只是一個少尉，口袋裡揣著一塊懷錶，腦子裡塞滿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現在，他站在B-29的機頭下面，口袋裡還是那塊懷錶，但腦子裡裝的東西變了。他不再迷茫，不再猶豫。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燒掉東京。結束戰爭。活著回去。
“位元，你在想什麼？”費塞爾走到他身邊。
杜航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錶，翻開表蓋。“教授，您說，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訴我，我會站在一架B-29下面，看著它能掛西十枚集束炸彈，我會怎麼想？”
“你會覺得那個人瘋了。”
“我現在也覺得有點瘋。”杜航把懷錶合上，放回口袋。“但瘋也得幹。”
費塞爾點著了菸斗。“走吧，該回去了。”
“回華盛頓？”
“不。去埃奇伍德。鋁粉配方的M-69還需要測試。”
杜航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朝廠區門口走去。
身後的停機坪上，那排B-29在陽光下閃著光。它們安靜地停在那裡，像一群沉睡的巨獸。不久之後，它們會醒來，會飛過太平洋，會投下數不清的燃燒彈。東京會變成火海。戰爭會結束。
而那些巨獸，會成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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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駛出波音公司的大門，沿著公路朝機場駛去。
杜航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西雅圖的夏天很美，綠色的樹，藍色的天，白色的雲。海灣裡有人在划船，白色的帆在陽光下閃著光。如果不是戰爭，他也許會喜歡這座城市。也許會在這裡住下來，找一份工作，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但戰爭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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