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關上窗戶，走回辦公桌旁，拿起桌上的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十萬三千人，一夜全殲。
這支部隊，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裡，讓他寢食難安。
..............
淞滬。
通往上城的公路上，難民如同一條灰黑色的河流，緩慢而絕望地向西流淌。
楚蕭成站在指揮車的車頂，軍用望遠鏡舉在眼前，久久沒有放下。
鏡頭裡，那些逃難的人們，像是從一幅中世紀的末日畫卷中走出來。
衣衫襤褸的老人拄著柺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沉重，懷抱嬰兒的婦女臉色蠟黃，嬰兒的哭聲已經變得沙啞微弱。
孩子們赤著腳踩在冰冷泥濘的路上，腳底板磨出了血泡，卻不敢停下來哭泣，因為父母告訴他們，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有的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全部家當，一床棉被。一口鐵鍋。幾斤米。
有的人挑著扁擔，一頭是被褥，一頭是孩子。
有的人什麼都沒有，只有身上那一身破爛的衣裳，和身後那片被戰火吞噬的家園。
“讓開！讓開！”
幾個士兵騎著馬從難民隊伍中穿過，馬蹄濺起的泥水打在路邊一個老人的臉上。
老人沒有躲，也沒有擦，只是木然地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他的身邊，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緊緊拽著他的衣角，小臉凍得發紫，嘴唇乾裂出血。
楚蕭成的手攥緊瞭望遠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旅長，前面有情況。”
周銳的聲音從指揮車內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偵察無人機發現，東南方向約三公里處，有一小隊鬼子正在追擊難民。”
“大約一個小隊，不到一百人。”
楚蕭成沒有放下望遠鏡，但聲音已經冷得像淬過冰：
“在幹什麼？”
周銳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在屠殺難民。”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在指揮車的液晶屏上跳動。
一百多個鬼子，穿著土黃色的軍裝，端著三八式步槍，沿著公路兩側散開，像趕羊一樣驅趕著一群難民。
他們不緊不慢地走著，時不時抬槍射擊，每次槍響，就有一個難民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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