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嗡嗡聲越來越響，蓋過了槍聲，蓋過了喊殺聲。
在那越來越響的嗡嗡聲中，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他孃的聲音，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喊他：
“瑞年，回家吃飯了。”
楊瑞年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鮮血從嘴角湧出來。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光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謝晉華衝到南面視窗，探身往外看。
夜色很濃。
河面上的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待得夠久，瞳孔已經放到了最大。
河面上的一切，他看的清清楚楚。
只見河岸邊，一片正在擴散的波紋，一圈一圈的，像有人剛剛從那裡爬上岸。
斜坡上，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水光，一直延伸到四行倉庫的南牆根下。
從河岸到南牆，幾十米的斜坡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
他們弓著腰，端著槍，像一群從河水裡爬出來的水鬼，快速地向四行倉庫逼近。
最前面的幾個人，已經翻進了窗戶。
謝晉華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鬼子進來了！！！”
他嘶吼著，聲音像一面被敲裂的鑼，“南面！南面！鬼子從南面進來了！！！”
“快，阻擊！立刻阻擊！”
“砰砰砰！！”
槍聲不斷響起，而四庫裡面卻是一片混亂。
大部分弟兄剛從睡夢中被驚醒，他們聽到了楊瑞年的吼聲，但不知道敵人在哪裡。
他們抓起槍，衝出自己的位置，在黑暗中奔跑。碰撞。呼喊，像一鍋被突然攪動的沸水。
“哪裡？鬼子在哪裡？！”
“南面！他說南面！”
“哪個南面？！”
“蘇州河！鬼子從河裡上來了！”
“我操他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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