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總司令！
廟行。
天亮的時候，公路上的火還在燒。
零星的火苗，從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上舔過去，空氣裡瀰漫著焦臭和硝煙混合的氣味，濃得像一鍋煮糊了的肉湯。
公路兩側的樹木全部削平了，斷口處參差不齊，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半空中掰斷。
路面上彈坑疊彈坑，有些彈坑直徑超過十米，坑底滲出了地下水，水上漂著一層油汙和碎肉。
七萬川軍和粵軍正在打掃戰場。
他們從廢墟里撿起還能用的三八大蓋，從屍體上扒下還沒被炸爛的軍靴，從翻倒的彈藥車裡搬出一箱箱沒被引爆的子彈。
有人用刺刀翻動鬼子的屍體，把金錶。戒指。紙幣塞進口袋。
有人蹲在路邊嘔吐，他們不是沒見過死人，是沒見過這麼多死人。
兩萬多具屍體，在七公里的公路上鋪了一層又一層，像一條用人肉鋪成的路。
劉湘站在公路邊的高地上，身後跟著楊森和一幫川軍師長。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從鬼子屍體上扒下來的，呢料不錯，就是肩章上那朵菊花徽記被扯掉了，留下一個線頭。
嘴裡叼著一根菸，是從鬼子少佐口袋裡搜出來的，七星牌，日本貨。
他看著腳下的戰場，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龜兒子的！這可是第三師團，鬼子的甲種師團。”
“老子在羅店的時候，被他們壓著打，三千弟兄，一天就沒得了。”
他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現在他們兩萬五千人，連老子的面都沒見到，就被炸成這副球樣。”
楊森站在旁邊，歪把子機槍還掛在脖子上，槍管已經涼了。
“司令，楚司令這火力，真是太嚇人了，我打了這麼多年仗，沒見過。”
“鬼子的大炮跟這一比，就是小孩玩的那個.....”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詞，“那個砸炮。”
“砸炮。”
劉湘重複了一遍。“老子以前覺得，鬼子的大炮已經夠狠了。”
“羅店，寶山，蘊藻浜，哪一仗咱們不是被炸得抬不起頭？現在老子才知道，那是老子沒見過世面。”
他轉過身，看著南方。
那裡，楚蕭成的指揮車停在公路邊的廢墟里，車頂上的天線還在一圈一圈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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