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江漢關碼頭。
江面上漂著一層薄霧，長江的水色渾黃。
碼頭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小火輪、木帆船、拖駁，船工們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把一箱箱貨物從岸上扛到船上。
箱子裡裝的是漢陽兵工廠的生產線，金陵兵工廠的槍管拉床，鞏縣兵工廠的子彈生產線。
工人們把這些鐵疙瘩從廠房裡拆下來，用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裝進木箱，釘上鐵條。
這些機器是華夏最後的工業命脈，沒了它們，連子彈都造不出來。
委員長站在江漢關大樓的窗前，黃呢軍大衣披在肩上。
他看著碼頭上那些扛著木箱的工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眼窩深陷，顴骨凸出，鬢角的白髮比三個月前多了一倍。
“敬之。”
他沒有回頭，“工廠搬遷還要多久？”
何應欽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報告委員長，漢陽兵工廠己拆裝六成，金陵兵工廠拆裝西成，鞏縣兵工廠拆裝不足三成。”
“所有裝置運到重慶並重新安裝投產，至少還需要三個月。”
委員長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
“三個月，金陵至少要守三個月。”
“委員長。”
何應欽的聲音有些發緊，“金陵守軍不到十萬，大部分是淞滬撤下來的殘部。”
“唐生智雖然鬥志可嘉，但以不到十萬殘兵對抗鬼子主力......”
“我知道他守不住。”
委員長打斷了他，“但他必須守，工廠不搬完，我們拿什麼繼續打？”
“回去告訴孟瀟，就算全打光了，也要給我守三個月。”
“少一天，我送他去軍事法庭！”
“是。”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郭汝瑰衝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封電報，臉上是一種被巨大的荒謬擊中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委員長！鬼子發來電報！松井石根親自簽發的！”
何應欽接過電報，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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