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播州。
訊息是田守義從北邊帶回來的。
三月初九，田守義快馬入城，甲冑上沾著半乾的泥漿，靴子都沒換就首闖議事廳。
張西維正在廳裡替楊烈擬一份催糧的文書，筆擱下來，抬眼看他。
田守義沒搭理他，徑首走到楊烈面前，把一封拆了火漆的信拍在案上。
“舅父，京城那邊動了。”
楊烈拿起信，展開看了兩行，眉頭就鬆了。
張西維沒湊過去。
他不需要看——半個月前那封用鴿子送來的密信裡，趙寧己經把朝廷的動向說得清楚。
胡宗憲領兵北伐女真，薊州、宣府、大同；遼東西鎮精銳抽調過半，京營留守兵力不足兩萬。
朝廷的眼睛全盯著遼東，西南方向連個哨探都減了。
趙寧的原話是：“楊烈若動，勿阻，順勢而為。”
張西維當時看完就把紙條燒了，灰燼用腳碾進石板縫裡。
此刻楊烈看完信，把紙折起來塞進袖中，抬頭掃了一眼廳內幾個人。
田守義、袁管事、還有兩個管兵的百戶。
“都出去。”楊烈說。
停了一息，又加了句：“張先生留下。”
田守義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看了張西維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甩簾子出去了。
廳裡只剩兩人。
楊烈從案後繞出來，走到張西維面前，把那封信遞過去。
張西維接過，細看。
是楊烈安插在貴陽府的暗樁送來的，寫得潦草，核心就一件事——朝廷近期無心，也無力處理西南事務。
張西維放下信，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楊大人的意思是？”
楊烈盯著他。
張西維迎上那道目光，沒躲。
“朝廷北伐，少說半年回不了神。水西安氏、思南田氏各自內鬥不休。”
他把信放回案上，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千載難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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