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的貨從哪裡出？市舶司。
高拱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市舶司總督殷正茂是趙寧舉薦的人，管的是福建、浙江兩路的海貿。
廣東這邊的市舶司還是老班底，歸廣東布政使司管。
也就是說，佛郎機人在濠鏡的貿易，走的根本不是正經市舶司的路子，而是私下跟行商對接，利潤不入官冊，抽水首接分給沿線的官員。
這是一條暗線。
明面上，佛郎機人“借地晾貨”，交一點象徵性的地租。
暗地裡，他們透過走私貿易賺得盆滿缽滿，再用賺來的銀子餵飽從知縣到副使的整條線。
銀子是血脈，卡住銀子，這條鏈子自己就斷了。
但卡銀子得有人去卡。
派誰？
高拱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
廣東地面上的武官，他信得過的只有張元勳。
但張元勳是武將，管水師操練可以，查走私貿易？
他沒那個許可權，也沒那個腦子。
文官這邊，布政使、按察使、各道的官員——馬崇德剛才的話還在耳朵裡響著。
“不是屬下一個人。”
七個名字背後，還有沒有第八個、第九個？他不知道。在搞清楚之前，廣東地面上的文官他一個都不敢用。
夜深了。
肇慶總督府後面是一片竹林，風穿過竹葉的聲音像下雨。
高拱把油燈又撥亮了一格，燈芯燒出一截黑炭，噼啪響了一聲。
他把兩張寫滿字的宣紙並排擺在桌上，左邊是人，右邊是錢。
兩張紙之間，他畫了一條線，寫了一個字：
船。
所有的人和錢，都要透過船來連線。
佛郎機人的貨船進出濠鏡，行商的走私船在萬山群島外海接駁，銀子透過買辦送進各級衙門——全靠船。
而船要走水路，水路上有水師。
水師歸海道副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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