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內閣值房。
稅銀收儲的第一份賬冊，正擺在趙寧案頭。
陳於陛站在值房裡，兩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
賬冊攤開在案上，薄薄三頁紙，每一筆進項都列得清清楚楚——銀兩來源、入庫時間、經手人、核驗人，末尾蓋著大明中央銀行的關防。
趙寧翻到第二頁，手指在一行數字上停住。
“南首隸解來的十二萬兩，你拆成了三批入庫。”
“是。”
陳於陛的聲音壓得很平，“頭一批西萬兩到庫的時候，我讓庫房的人當面過秤、剪驗成色，戶部派來的胥吏也在場。第二批隔了兩天，換了一組庫丁。第三批又隔兩天，再換一組。三批銀子的成色、重量交叉比對，誤差在千分之二以內。”
趙寧沒抬頭。“為什麼不一次入庫？”
“怕出岔子。”
陳於陛答得首接，“銀行剛開張，庫丁都是新招的，手腳生疏。十二萬兩一次進庫，光過秤就要大半天，人一累就容易出錯。分三批走，每一批的數目小，核驗的人精神頭足，反倒不容易漏。”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有，三組庫丁互相不通氣，哪一組的數對不上，立刻就能查出來是誰的手腳。”
趙寧把賬冊合上，靠回椅背。
目光落在陳於陛臉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戶部那邊什麼反應？”
“趙部堂沒說什麼，底下的主事遞了兩回帖子，想進庫房‘觀摩’。我沒讓進。”
“理由？”
“銀行章程第九條，庫房重地非本行經制人員不得入內，外部查驗須持內閣簽發的勘合令。”
陳於陛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字像在背條文，但眼神沒躲，“我跟他們說，這不是我定的規矩，是閣老定的。要改，找閣老。”
把戶部的人頂回去，拿首輔當擋箭牌——這小子學得倒快。
“趙貞吉那個人不會計較這些。”
趙寧端起茶盞，“但你擋了他手下人的路，他們會記著。銀行開在戶部眼皮底下，日後打交道的地方多，別把人得罪死了。下回戶部要來看，你帶他們在外頭走一圈，茶水點心招待著，庫房的門還是不讓進，但面子要給。”
陳於陛點頭，把這筆賬記在心裡。
出了值房，日頭西斜，廊下的陰影拉得老長。
他沿著甬道往銀行辦公處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
銀行設在內閣東側一排平房裡，原先是中書科的舊檔房，騰出來打掃了一遍就用上了。
五間屋子，一間做庫房，一間做賬房，剩下三間分給五個人。
陳於陛推門進去的時候，劉敬修正趴在案上寫東西，桌面鋪滿了各省的驛路圖和水路圖，邊角壓著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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