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快結束時,阿克塞爾羅德忽然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
“我們昨晚沒點名。這給了我們極大的緩衝空間。麥凱恩可是直接說了那個名字。他現在被套牢了,他今天要麼撤回自己的話,顯得像個傻瓜;要麼硬頂著法國人的炮火替那個人辯護,顯得像個華爾街的走狗。在這件事上,我們目前處於絕對的主動。”
“立刻下發統一口徑。”普勞夫推敲了一下,認定這個策略不會有什麼問題,於是快速下達了指令。
早上七點零五分。
芝加哥總部的伺服器自動向二十一個高階成員的郵箱傳送了埃裡克·米勒那份包含著“暫無需採取行動”評估的媒體簡報。
而此時,一份經過極其嚴密推敲的、帶著明顯攻擊性的統一口徑,已經透過簡訊和加密郵件,傳送到了幾十位民主黨議員、競選顧問和電視評論員的手機上。
七點半的CNN晨間新聞中,一位民主黨參議員面對主持人的提問,從容地微笑著,一字不差地說出了那句:“我不接受一個外國領導人,來告訴美國人應該怎麼管理我們自己的市場。”
這臺龐大而高效的競選機器,在絕大多數美國人醒來之前,已經完美地完成了一次議題轉移。
數百英里之外的一家酒店套房裡,巴拉克·奧巴馬放下了剛剛傳真過來的那份口徑。
他沒有任何要修改的地方。
作為這臺機器的主軸,他清楚地知道團隊剛才那套應對在公關和策略層面上幾乎是無懈可擊的。他認可這個方案,就像認可一份計算精確的報表。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預演好了今天可能面對的最尖銳的那個問題。如果有記者堵住他問“參議員,您昨晚引用的那封信,是Lance Walker寫的嗎?”,他知道自己會怎麼回答。
他會說,他引用的是一句關於風險的、被財政部長和美聯儲主席都討論過的話,他看重的是這句話的內容,而不是任何個人;
至於那個人的商業活動,那是監管機構的職責,不在競選議題的範圍之內。
這個答案完全誠實,又什麼都沒有回答。它無懈可擊。
一切都準備好了。他冷靜,周密,掌控著局面。
但就在這份周密之下,有一絲東西沒有對齊。
奧巴馬拿著那份檔案,沒有立刻起身。他試圖去找那絲彆扭的源頭。
它不來自法國人的攻擊,也不來自那篇報道。它來自一個更簡單的事實。
從昨晚他在九千萬人面前說出那兩句話開始,到今天早上團隊坐下來決定該怎麼“處理”這個人為止——他們圍繞這個人做了這麼多決定,引用他、評估他、切割他、把他放進一套精密的公關話術裡——而這一整串動作,他們沒有一個環節,跟那個人本人透過氣。
這在過去是不同的。AIG被國有化的那一夜,他是親自打了電話的。哪怕在714房間之後,他給團隊下的指令也是“保持聯絡”。
可這一次,從引用到應對,全程都是單方面的。他們把那個人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取用、隨意定性的公共素材,一個不需要打招呼的符號。
而問題在於——奧巴馬發現自己無法預判,那個人會怎麼看待這一切。
那個人現在在想什麼?他會覺得被冒犯嗎?他會怎麼解讀民主黨今早這套滴水不漏的、本質上依然是“冷處理”的應對?
奧巴馬答不上來。
而這個“答不上來”才是那絲不安真正的所在。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讀不透那個人的反應。
這對他是罕見的。他習慣於成為一個房間裡最能預判所有人下一步的那個人。
可是從俄亥俄州那個超了整整一小時的夜晚開始,他對那個年輕人就一直有一種模糊的感覺——那個人不完全在他的座標系裡。今天早上這絲彆扭,只是那種舊感覺的一次輕微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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