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硯書壓行李箱的動作沒停,偏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平,平到像是這個問題不值得思考。然後他把頭轉回去,膝蓋又往下壓了幾分,從嗓子眼裡丟出來三個字。
“無所謂。”
俞佳成盯著他的側臉看了看,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很欠揍的笑。
他把手機螢幕往自己這邊偏了偏,大拇指在群聊裡發出去一條訊息之後,又單獨點開魏思思的頭像,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胸口,臉上那個笑還沒消下去,但嘴上卻故意拉長了語調,用一種既然你這麼勉強那就算了吧的語氣說道:“算了算了,不叫了,省得你放不開。”
徐硯書沒理他。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這段時間有幾次他點開蘇錦瑤的聊天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懸了好一陣子,最後又退了出去。
說什麼呢?最近忙嗎?我在趕論文。你呢?
廢話,誰不忙。
叫她來吃飯吧,又覺得哪裡不太對,以什麼理由?老同學聚餐?那叫了她,她會不會覺得是順便?單獨叫?那俞佳成那張嘴怕是能唸到明年。
他就這麼來回地想,想到最後什麼都沒發,繼續去跟那該死的拉鍊較勁。
而俞佳成那條偷偷發給魏思思的訊息,螢幕上清清楚楚寫著:“帶蘇錦瑤來,別說是我的主意。”
晚上八點剛過,法蘭克福老城區一家西餐廳裡,暖黃色的燈光從復古吊燈上灑下來,映在深色的木桌上和牆上掛著的風景油畫上。
角落裡有個留著一臉大鬍子的德國大叔在彈鋼琴,不是什麼正式的曲子,就是隨意地按著幾個和絃,音符懶洋洋地在空氣裡飄來蕩去。
徐硯書和俞佳成到的時候,許康志和曹子恩己經坐在那兒翻選單了。
蘇錦瑤坐在魏思思旁邊,正側著頭跟許康志說著什麼,手指在桌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徐硯書一眼就看見了她。他的腳步慢了小半拍,嘴巴剛張開想說什麼,大概是一句你也來了?
話還沒出口,俞佳成拿肩膀首接頂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夠把他那半句話頂回肚子裡去。
俞佳成臉上掛著一個壞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邊拉椅子一邊衝許康志和曹子恩嚷嚷:“你們點了什麼?這家牛排不錯,上次我跟老徐來過一回,那個肋眼烤得——”
這張桌子是六人座。
俞佳成一屁股坐到了許康志和曹子恩旁邊,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跟提前排練過似的。
魏思思挨著蘇錦瑤,她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正低頭抿著杯子裡的檸檬水,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被杯沿遮了個嚴實。
蘇錦瑤坐在中間,剩下的空位只有一個——
蘇錦瑤旁邊。
徐硯書走近的時候,發現這局面的精妙之處己經超出了巧合的範疇。
他站在桌邊,目光從俞佳成那張假裝認真研究選單的臉掃到許康志和曹子恩那兩張我們在聊天什麼都沒看見的臉,再到魏思思那杯怎麼也喝不完的檸檬水。
幾個人配合得滴水不漏,誰也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蘇錦瑤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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