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聽越覺得這姑娘的嗓音條件有點像鄧紫棋，尤其是她唱到情緒頂點時那種把胸腔裡所有東西全掏出來拍在你面前的爆發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如果嗓音特質是這個方向的話，那能給她的歌，方向就很明確了。
他新建了一個文件，在標題欄敲下兩個字。
《泡沫》
然後關掉林馨兒的資料夾，點開榮友承的。
這位的資料他在姜楊那兒己經翻了好幾遍，但每次重新開啟都會發現一些新東西。這次他看到的是榮友承幾年前在某次採訪中說過的一句話：我現在挑歌的標準跟十年前不一樣了。十年前我會挑那些旋律好聽的，觀眾容易跟唱的。現在我更想挑那些能讓我自己先聽哭的。我自己不哭，觀眾也不會哭。
徐硯書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一陣子。榮友承不想再唱那些你愛我我不愛你的歌了，他想轉型，想要更成熟的敘事型音樂。
這樣的歌太難選了，它不能太輕，輕了撐不起榮友承這把嗓子。
不能太油，油了不符合他要的成熟敘事。
不能太文藝，文藝了接不了地氣。
更不能太俗套，俗套了還不如唱回情歌算了。
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篩。成熟、有閱歷、能唱哭自己、能在演唱會上讓全場站起來。篩到最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旋律。
毛不易的《像我這樣的人》。
旋律乾淨不花哨，歌詞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往心裡扎。
它不燃，但它能讓一個在行業裡摸爬滾打了快二十年的人站在臺上唱完之後，臺下所有人都在心裡說一句——是啊，我也是這樣的人。
他新建了第二個文件，敲下標題。
最後，他關掉所有資料夾，重新打開了《林深見鹿》的劇本。又翻到重逢那段，峰會結束後，兩個人站在大廳外面的露臺上，城市夜景在腳下鋪開一大片燈海。
他說好久不見，她說嗯，好久不見。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樓群。
這部戲要的不是一首轟轟烈烈的愛情宣言。它要的是一首在兩個人重逢的那一刻響起時，能讓觀眾心裡所有壓抑的情緒一下子找到出口的歌。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腦子裡過了好幾首歌，每一首都在心裡放一段然後換掉。
他一開始想到的是《遇見》，開頭那幾句乾淨到幾乎沒有伴奏的鋼琴獨奏，整首歌從頭到尾都在說相遇本身就己經足夠美好了。
但反覆看了幾遍劇本之後，他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機場分別那場戲裡，女主回頭時男主那個笑著擺手的表情，不是期待遇見，是我放你走。
重逢那場戲裡，兩個人在露臺上說的那句好久不見，不是終於等到你，是我過得很好，你看起來也不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節奏。腦子裡忽然浮出另一個旋律——
劉若英的《成全》。
這首歌寫的不是重逢的喜悅，是放手。
是站在遠處看著曾經的那個人找到了屬於她的方向，然後自己轉過身，也往自己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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