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越想越覺得慶幸。慶幸當初選通勤風不是拍腦袋選的，是蹲在樣衣間裡一件一件翻、翻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定下來的。這個風格天然適配線下。
通勤女裝的核心客群是職場女性，對品質的要求比價格敏感度高，對風格的穩定性需求比追逐潮流強，而且一旦在一個品牌買到了版型合適、面料靠譜、風格對味的衣服，復購率高得離譜。這群人本來就逛街，本來就試衣服，本來就認準了牌子不輕易換。
他等於從一開始就給線下埋了一條天然的通路，只是他從來沒往那個方向去想過。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忽然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你他媽兩輩子都在賣貨，就不能當一回品牌嗎？
但他嘴上沒有首接給答覆。他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重新看著唐宇，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鄭重，但又留了幾分餘地。
“你們今天說的這些，我確實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唐宇聽完，臉上的笑意沒有減半分。他不會指望一個能把電商從零做到現在這個體量的人，在聽完一個多小時的方案之後就頭腦一熱當場拍板。那不叫果斷，那叫衝動。
而徐硯書顯然屬於後者，他在該沉住氣的時候，比誰都能沉得住氣。
“不急。”唐宇從椅子上站起來，隨意地整了整衣領，動作像是剛跟老朋友吃完一頓便飯，“徐先生慢慢考慮。我們君和對這個專案的誠意，你今天也看到了。”
他伸出手，徐硯書也站起來，握住了。這回握的時間比進門時長了一點，力道也更實。
“不管最後成不成，今天這趟我都覺得值。”唐宇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這上面有我的私人號碼，微信也是這個號。你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不管是關於方案的，還是關於我們君和的，哪怕就是想找人聊聊天，都行。”
田經理和顧經理也依次上前跟徐硯書握了手，態度比進門時更加鄭重了幾分。
唐嫣從旁邊站起來，走到徐硯書面前。
她抿了抿嘴唇，剛才那點激動勁兒在漫長的商業會談中被時間消磨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實在的歡喜。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陛下，能加個微信嗎？”
徐硯書看著她那雙還帶著點學生氣的眼睛，笑了一下，報了一串號碼。
唐嫣低頭在手機螢幕上戳得飛快，戳完了把手機抱在胸前，抿著的嘴唇終於繃不住，嘴角一下子翹了起來。
“走吧。”唐宇在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徐硯書最後揮了一下手，“期待下次見面的時候，能聽到你的好訊息。”
一行人穿過走廊，往電梯口走。唐嫣走在最後面，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衝徐硯書用力揮了揮手，馬尾在她腦袋後面甩出一道弧線。
徐硯書站在門口，笑著衝她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上，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徐硯書轉身走回飯桌旁邊，重新坐回剛才那把椅子上。
桌上的搪瓷杯裡還剩半杯茶，茶葉己經沉到了杯底，水面上浮著幾片細碎的葉片。
他端著杯子沒喝，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牆上，牆皮起了幾道細細的裂紋，像一張乾涸的河床。
他心裡翻湧著很多東西。
有被點醒之後的慶幸，有對自己之前短視的後怕，也有對君和這條路徑的認真盤算。
唐宇說的那些話、田經理和顧經理攤開的那些資料、那些他從未往深了想的問題，此刻在他腦子裡像一堆被推倒的積木塊，散落一地，等著他一塊一塊重新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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