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那叫一個坦然,那叫一個大大方方,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老子辦成了件大事的驕傲,下巴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張希寧的臉己經紅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從脖子一路往上蔓延,漫過下巴,漫過臉頰,漫過耳朵尖,最後連耳垂都紅得能透光。
她垂著眼,睫毛撲閃撲閃地抖,嘴唇抿了好幾下,那點笑意在嘴角邊上一會兒冒出來一會兒又被她使勁壓回去,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輪,最後還是沒壓住,整張臉笑得跟偷吃了整罐蜂蜜似的,甜得都快滴出蜜來了。
俞佳成那句我追的,我表白的話音剛落,張希寧忽然抬起手,攥著小拳頭在俞佳成胸口捶了一下。
力道輕得跟拍灰似的,錘完那隻手就縮回去了,整個人往椅背裡又陷了半分,肩膀更是一聳一聳的,笑得跟只偷到雞的小狐狸似的。
周雨彤坐在她旁邊,剛才在俞佳成親上去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看到張希寧捶俞佳成那一下的時候,她拿腳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下張希寧。
張希寧轉過頭,從手指縫裡看了她一眼。周雨彤抬起那張笑到通紅的臉,衝她比了個口型——居然連我都瞞著!
張希寧的手指縫啪地合上了,合得嚴嚴實實。她整個人往周雨彤那邊歪過去,腦袋靠在周雨彤肩膀上,周雨彤伸手在她背上拍了兩下,拍完自己又笑得首不起腰了。
陸世傑還在那兒嚎。他夾著俞佳成的腦袋來回晃,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我怎麼不知道”
“我他媽天天跟你一輛車你一個字都沒提過”
“咱倆每天上下班十幾分鐘的車程你嘴巴是縫了拉鍊嗎”。
俞佳成被他晃得腦袋前後擺,終於伸手去掰他的胳膊,掰開一點又彈回來,掰開一點又彈回來,兩個人在包廂中間的空地上扭成一團。
陸世傑邊扭邊控訴,說俞佳成這人太不仗義了,這麼大的事居然瞞了這麼久,他每天蹭車的時候還在那兒叭叭叭地聊遊戲聊發貨聊中午吃啥,結果人家心裡裝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字都不帶漏的。
“我那不是沒想好怎麼開口嘛!”俞佳成一邊掰他的胳膊一邊笑。
“這還要想?!你就說老子談戀愛了不就完了!”陸世傑的聲音從俞佳成腦袋上方悶悶地傳下來,胳肢窩夾得更緊了。
徐硯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走,把剛才那陣嚎叫耗掉的嗓門潤了回來。
他看著這倆人扭打在一起滿地打滾的架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說實話,他還真有點羨慕俞佳成。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活得很簡單。喜歡一個人,憋不住了就說,說了就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下去。不怕被拒絕,不怕被笑話,不考慮後果,不計算得失。
就是純粹的、熱烈的、不管不顧的,然後把這份喜歡坦坦蕩蕩地擺在你面前,連包裝紙都不帶撕的。
這種勇氣,徐硯書自認沒有。
他腦子裡那些彎彎繞繞、那些翻來覆去的權衡、那些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的場景模擬,在俞佳成這一口吧唧面前,全成了多餘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俞佳成還在跟陸世傑互相鎖喉,看著張希寧把臉埋在周雨彤肩膀上笑得抬不起頭,看著周雨彤一邊拍張希寧的背一邊自己笑出鵝叫,看著王凱端著杯子在那慢悠悠地看戲。
這個畫面夠他記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