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她說的很輕，很慢。每個字中間都隔著一小段空隙，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多留一會兒。
她的聲音還是記憶裡那個聲音，軟軟的，尾音微微往上揚，跟當年在食堂裡喊他去吃飯的時候一模一樣，跟圖書館門口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不多不少，剛好夠把嘴角那兩個小酒窩淺淺地勾出來，像是她己經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唸了很多遍，終於等到了可以當面叫他的時候。
徐硯書站在那兒，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他聽懂了。
她說徐硯書這三個字的時候，叫的是那個她認識的徐硯書。那個曾經坐在她前排、被她拉著去食堂吃飯、在操場上被她牽著手不敢抬頭的人。
她把這三個字從所有那些光環和標籤底下單獨拎了出來。
網文作者也好，淘寶店主也好，被全網追著喊陛下的網紅也好，寫詩被華國詩詞學會收錄的才子也好，學了一個多月編曲就寫出《我記得》的音樂人也好。
她把那些東西全剝開，一件一件扔到旁邊，然後從最底下把這個名字撈出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還給了他。
就好像在說：你不用想那麼多了。你不用糾結該以什麼身份開口。你在乎的那些東西，在我這兒從來都不重要。你就是你。
徐硯書忽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點自嘲，笑自己剛才在後巷裡站了那麼久，腦子裡翻來覆去轉那些該用什麼身份，她會不會看出來的念頭，天人交戰得都快冒煙了，結果人家一句話就把所有問題全拆了。
也帶著點釋然，他從來不需要演誰，從來不需要在蘇錦瑤面前當什麼陛下、什麼才子、什麼網紅大佬。她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什麼都不是。
只是一個坐在她前排、被她拉著去食堂吃飯、在操場上被她牽著手不敢抬頭的人。
以前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也還是這個人。
他伸出手。
這隻手在路燈下攤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穩穩當當的。
蘇錦瑤明顯怔了一下，目光從徐硯書臉上移到那隻手上，停了一拍，然後她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比記憶裡涼了一點，也或許是巷子裡的夜風太冷了。但握住的那一刻，她手指輕輕收攏，虎口卡在他虎口的位置，力道不大，剛好夠讓人感覺到這份觸碰不是客套的社交禮儀。
“你好，蘇錦瑤，我叫徐硯書。”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很鄭重。那種鄭重裡帶著一種重新來過的認真，像是要把現在的自己，這個站在路燈下敢首視她的眼睛、敢把手伸出來、敢把話說出口的徐硯書鄭重地介紹給她。
就好像在說：我知道你認識以前的我。以前那個躲閃的、自卑的、什麼事都往心裡憋的我，你認識。但現在這個我，也想讓你認識一下。不是作為誰的替身，不是作為什麼網紅大佬，就是作為我自己，重新跟你打個招呼。
蘇錦瑤看著他的眼睛，嘴角那兩個小酒窩又浮了上來。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晃了一下。
“你好，我叫蘇錦瑤。”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把手抽回去。巷子裡的風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把蘇錦瑤額前那幾縷碎髮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遠處酒吧裡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歡呼聲，大概是有人在為跨年提前預熱了。路燈的光落在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把他們手指交疊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過了一會兒，徐硯書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的酒窩上，又移回來。他剛才自我介紹時那股鄭重勁兒鬆下來了一些，語氣從正式切換成了更日常的調子，帶著點認認真真的感嘆。
“你笑起來還是這麼收不住，眼淚還是這麼不要錢的往下掉。還有——”
他抬起另一隻手，食指在自己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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