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一路辛苦了。”
商務車的側滑門也開了,下來三個人。扛攝像機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攝像機扛在肩上,動作嫻熟。後面跟著個年輕男生,背個巨大的雙肩包,手裡拎著三腳架,另一隻手抱著反光板,整個人掛得跟棵聖誕樹似的。最後下來的是個瘦高男人,穿了件藏青色的休閒西裝,手裡拿著個採訪本。
陳濤側過身開始介紹。他先指向那個穿休閒西裝的:“這位是秦宇,咱們這次採訪的記者。”
秦宇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臉上的笑容不大不小:“徐老師,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徐硯書聽到“老師”這兩個字,明顯怔了一下。
他伸出手跟秦宇握了一下,連忙搖頭:“別別別,老師這兩個字真不敢當。在我心裡,能被叫老師的,要麼是在學校裡教書育人的先生,要麼是在某個領域裡鑽研了幾十年。真正有學問有德行的人。我這才哪到哪,寫了兩首詩。開了個淘寶店而已,離‘老師’這倆字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叫我硯書就行。”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那種刻意的謙虛,也不是在客套。說完還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被叫“老師”之後的窘迫,像個被錯認成大人的高中生。
秦宇是個老記者了,什麼人沒見過。
有人被叫“老師”的時候嘴上推辭,眼神里卻藏著受用,嘴角壓都壓不住。
有人心安理得,覺得以自己在行業裡的地位,被叫一聲老師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人會故意謙虛兩句,但那種謙虛是端著架子的謙虛,說完了就等著你繼續捧著。
像徐硯書這樣的,頭一回見。
他不是在推辭,是真的覺得“老師”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到自己還遠遠夠不上。而且他把“老師”的標準說得那麼具體。教書育人的先生,鑽研了幾十年的人。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客套話,這是打心眼裡對這個詞有敬畏。
秦宇臉上的笑更深了:“好,那我就叫你硯書了啊。”
徐硯書笑了:“嗯,硯書就行..”
陳濤又指向扛攝像機的男人:“這位是丁興平,咱們的攝影師。”
丁興平把攝像機從肩上卸下來,夾在胳膊底下,騰出右手。手勁兒不小,嗓門也敞亮:“硯書,等會兒你該幹嘛幹嘛,當我不存在就行。”
徐硯書笑著點點頭:“好,辛苦丁哥。”
最後是那個掛滿裝備的男生,陳濤指了指他:“這是小夏,咱們的助理。”
小夏把三腳架往地上一杵,騰出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伸過來:“徐老闆好,叫我小夏就行。”
徐硯書跟他握了手,笑了笑:“小夏,你這身上掛的,跟棵聖誕樹似的。”
小夏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一圈招呼打下來,氣氛鬆快了不少。徐硯書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園區:“走吧,先上去。工作室在七樓。”他剛邁出一步,又想起什麼,轉過頭對司機喊了一聲:“師傅,你把車開進來吧,裡面有空位可以停。”
司機從車窗裡探出手,比了個OK的手勢。
一行人往園區裡走。陳濤走在徐硯書旁邊,腳步輕快,時不時往兩邊張望一下。
秦宇走在陳濤另一邊,手裡轉著那本採訪本,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丁興平已經把攝像機重新扛上肩了,鏡頭蓋不知道什麼時候摘掉的,紅燈亮著。小夏拎著三腳架跟在最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