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的筆尖頓住了。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面亮了起來,那種亮並非是他作為職業記者聽到好素材時的興奮,而是一個真正喜歡文字的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句話擊中了。
他的筆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這十個字,寫完還用筆尖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標記什麼重要的東西。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重複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嘴裡品了品這兩句話的滋味。
“這句話,是你臨時想到的?”
徐硯書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那是陸游的詩句,地球上但凡讀過點書的人都知道。
但這個世界沒有陸游。
他剛才完全是下意識的。秦宇問他詩怎麼寫出來的,他說不清楚,腦子裡就自動蹦出了這十個字。話己經出口了,收是收不回來了。
他點了點頭:“嗯,剛想到的。”
秦宇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他採訪過的人太多了,能在鏡頭前即興說出這種句子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上一個還是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聊了大半個鐘頭,慢悠悠地冒出兩句,他記到現在。
眼前這位二十出頭,隨口就來,說完了自己還不好意思想想。
秦宇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追問下去。
他看得出來,徐硯書不是那種擅長自我剖析和理論總結的人。
問他創作方法論,他吭哧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你要讓他隨口聊點感受,他反而能蹦出讓你心頭一顫的句子。
這種人,你越追著他問你是怎麼想的,他越緊張。你越放鬆,他越能給你驚喜。
秦宇決定換一個更輕鬆的話題。
“咱們聊聊你開的那個淘寶店吧。”
他的語氣從剛才的沉浸狀態裡切換出來,換成了一個更輕鬆、更生活化的調子。
“說實話,硯書,網上對你的評價五花八門。有人說你是天才,有人說你是全才,還有人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把技能點全點滿了。但更多的人說的是——看不懂你。又救人,又寫詩,又寫小說,又開淘寶店,你的行事邏輯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為什麼會想到開網店?”
徐硯書這回沒有像前面那樣想很久。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來,身體微微坐首了一些。
“開網店的初衷其實特別簡單。我大學室友俞佳成,就是坐那兒那位——”
他朝俞佳成的方向偏了偏頭。俞佳成在工位上差點沒坐穩,臉上的表情跟被老師突然點名的學生似的。
“他舅舅是開服裝廠的。我們倆一合計,有貨源,有想法,有人手,為什麼不試試?”
秦宇問:“不是為了實現什麼夢想之類的?”
徐硯書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