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人不少，廣播隔一會兒響一次，報著車次和檢票口，聲音混在嗡嗡的人聲裡，悶悶的。對面坐著一對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刷手機，男生歪著頭打瞌睡，嘴巴微微張著。
他掏出手機，想刷點什麼轉移一下注意力。點開抖音，首頁推薦的第一條就是他自己的採訪影片，共青團轉發的那條。點贊已經八百多萬了，評論區疊了不知道多少層。
他划過去，又刷到一條博主分析他那三句話的影片，再劃，又一條，再劃，還是一條。
他把抖音關了。
點開微信，往下劃了劃，找到蔡夢娟的聊天框。
上次聊天是今天早上，她發了條語音問吃早飯了沒，他回了個吃了。
手指懸在螢幕上，想發點什麼，但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明天就是書友會的事，之前電話裡跟她提過一嘴，她在那頭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說我兒子要開粉絲見面會了，把書友會自動替換成了粉絲見面會，糾正她兩次也沒改過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靠著椅背，盯著候車大廳的天花板。
書友見面會。一千多人。
陳濤前兩天在QQ上跟他說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那種壓都壓不住的興奮。
“大大，票放出去十分鐘不到就搶光了！五百張！後來加了三百張站票，二十分鐘又沒了！現在還有好多人留言說能不能賣掛票，掛在吊燈上都行！”
當時徐硯書回了個哈哈，看起來挺淡定的。
但此刻坐在候車大廳的塑膠椅子上，周圍是陌生的。跟他毫無關係的人，他發現自己心跳得比平時快。
那種快法跟緊張不太一樣，更像是胸腔裡壓著一團什麼東西，不重，但一直在那兒，像手機開了震動模式，隔一會兒震一下，隔一會兒又震一下。
他在網上被很多人認識。錢江三橋救人的影片，抖音幾億播放。《西江月》和《清平調》被詩詞學會收錄，被無數博主翻來覆去地解讀。《遮天》收藏破五百萬，每天幾十萬人線上追讀。採訪影片被共青團轉發，點贊八百多萬。
但那都是隔著螢幕的。
那些評論。點贊。轉發，那些淚目了。說得好。我悟了，說到底是一個一個ID，一個一個頭像，一個一個不會說話的資料。
他可以在評論區跟讀者互動，可以回覆謝謝支援，後面更精彩，可以感受到那些文字背後的溫度，但那溫度是隔著毛玻璃傳過來的，摸得到熱，碰不到人。
明天要面對的是幾千個活生生的人。
他們坐在臺下，他站在臺上。他們看著他，他看著他們。中間沒有螢幕，沒有ID，只有空氣和燈光。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情，都會被幾千雙眼睛同時捕捉到。
卡殼了怎麼辦？
站在臺上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那兒怎麼辦？
網上那些人把他誇得太高了。
天才，全才，百年難遇，活明白了，少年當如是。
可他就是一個從地球上莫名其妙穿過來的人。
詩詞是背的，小說是搬運的，救人是他跳下去了，但跳下去之前腿也抖。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什麼天才。他只是運氣好，帶著一腦子地球的存貨，在這個世界活了下來。
。說人何任跟能不他話些這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