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他徹底不管節目的事了。導演的電話不接，工作群的訊息不看，節目組那邊有人來酒店找過他一次，敲門敲了很久，他坐在房間裡一聲不吭，等那人走了才繼續對著電腦。
他開始往深了挖。
透過各種渠道去找那些發帖人的聯絡方式，私信發了不知道多少條，石沉大海的多，偶爾有一兩個回的，聊幾句就沒下文了。他找到那幾個聲稱是徐硯書高中同學的人的QQ號，有的己經不用了，頭像灰著，空間鎖著。
有的還活著，但訊息發過去己讀不回。
劉編導不著急。他一個接一個地加，一個接一個地發，驗證訊息從你好我是記者想了解一下徐硯書換成你好我也是綿陽的你是哪一屆的再換成兄弟加個好友有好事找你。
切換了好幾種話術，終於有人通過了。
聊了幾天。從有一搭沒一搭的寒暄開始，慢慢往高中時期引。
對方一開始還遮遮掩掩的，說過去的事不想提了。劉編導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地聊，一天一天地磨，像剝洋蔥似的一層一層往裡探。聊到後來，對方鬆了口。
“他媽確實在KTV上過班，我們那時候都知道。他自己也知道我們知道。後來他就更不說話了，整個人跟縮排殼子裡似的。”
劉編導盯著螢幕上那幾行字，眼睛裡那幾條紅血絲比幾天前更密了，從眼角一路蔓延到虹膜邊緣，像一張細密的蛛網。
他繼續挖。從那個老同學的嘴裡一點一點往外掏，掏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
KTV的名字，大概的時間段，蔡夢娟的名字。把這些零碎的資訊拼在一起，他又找到了別的方向。動用了手裡一些灰色的路子，花了點錢，從某些不太光彩的渠道搞到了更確切的東西。
蔡夢娟。西川綿陽。某KTV。陪酒。時間段和徐硯書高中時期完全重合。
資料夾裡的截圖、聊天記錄、轉賬憑證、從各種渠道蒐集來的碎片資訊，一層一層地往裡堆。他給每一份材料都標了序號，分了類，建了子資料夾，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
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劉編導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書友會上，徐硯書說其實以前的我，是一個非常自卑、非常自閉的人。採訪裡，他說掉進水裡你不會淹死。他說他從錢江三橋上跳下去之後才學會了往前遊。
因為什麼自卑？因為什麼自閉？因為什麼需要從水裡游出來？
因為他媽媽。
劉編導靠回椅背上，笑著伸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火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那個笑容。
一個因為自己媽媽是陪酒女就自卑到骨子裡的人，居然在書友會上大言不慚地說想吃媽媽做的飯。說完了還沒去做。採訪裡被問到去做了嗎的時候，他自己都承認了，還沒去。
多好的素材啊。
劉編導把煙從嘴裡摘下來，菸灰彈在桌上一個空了的礦泉水瓶裡。他開啟一個新的文件，開始往裡面碼字。把他蒐集到的所有東西，那些截圖、那些聊天記錄、那些從灰色渠道搞來的資訊，一件一件地往裡面填。
填的過程中，他更是各種添油加醋的加進去一大堆。
文件的標題，他想了很久。
最後他打了幾個字，加粗，居中：青年榜樣還是偽君子？起底徐硯書——那個從陪酒女家庭裡爬出來的天才。
他把文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第二遍的時候又改了幾處措辭，把幾個可能，好像之類的詞刪掉，換成了更確定的表述。
第三遍讀完之後，他開啟微信，從通訊錄裡翻出幾個名字。
這些人是他圈子裡專門吃這種流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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