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起飛前，他又給蔡夢娟發了條訊息。這回沒有假裝平常了。
“媽，我回來了。”
發完他關了手機，靠在舷窗上。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的轟鳴聲從腳底板傳上來，震得座椅微微發顫。
飛機落地瀘州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跟杭州那種溼冷不一樣，瀘州的冬天帶著一種更乾燥的寒意，風從機場外面那片灰撲撲的空地上刮過來，裹著細沙似的打在臉上。
徐硯書出了航站樓，攔了輛計程車，把手機裡存的麵館地址報給司機。
“曉得，曉得。”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操著一口地道的瀘州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踩下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窗外的街景從機場高速的單調護欄變成了城區的樓房，又從樓房變成了老街區。麵館就在這一條街上。
車停在路邊。徐硯書付了錢，推開車門，站在這條他從來沒來過的街上。
麵館的招牌是紅底白字的，不大，掛在捲簾門上方。招牌上寫著西個字娟姐麵館。
捲簾門關著。
徐硯書站在門口，手插在羽絨服兜裡，盯著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捲簾門。
他掏出手機，撥了蔡夢娟的號碼。
嘟——嘟——嘟——響了很久，沒人接。自動結束通話。
他又撥了一次。嘟——嘟——嘟——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撥過去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了。那種抖是從手指尖開始的，一點一點往手掌心蔓延，他用力攥了攥手機。
他點開微信，對著麵館的招牌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媽！你在哪裡！我回來了！我在你麵館門口！”
傳送。他盯著聊天框。照片傳過去了。
沒多久就看見了蔡夢娟的備註名下跳出一行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那行小字跳出來，又消失。又跳出來，又消失。反反覆覆了好幾次，像是手機那頭的人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徐硯書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他蹲下去，蹲在捲簾門前面的臺階上，兩隻手握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
“媽，你別管網上那些！你住在哪裡！我過來，我回來了！硯書回來了！”
傳送。又是那行對方正在輸入，跳出來，消失。跳出來，消失。
徐硯書從臺階上站起來，在麵館門口來回走了幾步。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磨出沙沙的聲響。街對面有家雜貨店的老闆娘探出半個身子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蹲下去，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握著手機。螢幕上的聊天框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那句硯書回來了。
沒有回覆。
徐硯書把臉埋進手心裡，撥出的熱氣從指縫間漏出來，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他蹲在那裡，蹲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忽然浮起來一個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