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原主的記憶。
很早了，早到那時候蔡夢娟還沒去KTV上班，還在廠裡踩著縫紉機。
那天原主拿了一張滿分的數學卷子回來，一進門就舉到蔡夢娟面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蔡夢娟接過卷子，兩隻手捏著兩邊，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卷子放下，兩隻手捧著原主的臉，大拇指在他臉頰上蹭來蹭去，蹭得他首往後躲。
“我兒子是天才！我兒子是天才！”她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聲音大得隔壁都能聽見。
然後她鬆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蹲下來平視著原主的眼睛：“說，想吃啥子？明天媽給你做！”
原主想都沒想。
“豬蹄花！”
蔡夢娟笑得更大了，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
“好，豬蹄花！媽明天一早就去買新鮮的豬蹄，給你燉得爛爛的，一抿就化！”
那個畫面在腦子裡閃了大概幾秒鐘。豬蹄花的味道他都快想不起來了，因為原主的記憶裡，那頓飯之後，蔡夢娟就去KTV上班了。
後來的事情像一列脫了軌的火車，轟隆隆地往不可控的方向衝過去。
那張滿分的數學卷子不知道被塞到了哪個角落裡，那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的女人，後來在出租屋裡抱著膝蓋哭。那個想都沒想就喊出豬蹄花的小孩，後來站在橋上，想跳下去。
徐硯書把臉從手心裡抬起來。他重新點開聊天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上去。
“媽，我想吃豬蹄花了。”
傳送。
那行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出來。
這一次，沒有消失。
過了片刻，一條訊息彈出來。不是文字，是一個定位。
定位上面是一行地址，瀘州市龍馬潭區紅星路125號5樓。
徐硯書從臺階上站起來，膝蓋上沾了點灰，他彎腰拍了兩下。他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拎起腳邊的行李，順著導航的方向小跑起來。
行李箱的輪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骨碌骨碌地響。
地址不遠。穿過這條街，右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再左拐就到了。
五樓。沒有電梯。他拎著行李箱一級一級往上爬，樓梯間裡堆著各家各戶的雜物，什麼紙箱子、舊花盆、一輛鏈條斷了的兒童腳踏車。
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多半，只有三樓拐角那盞還亮著，還很昏黃。
爬到五樓，他站在那扇門前，防盜門上貼著一張倒過來的福字，福字的邊角翹起來了。他伸手，指節扣在門板上。
敲了三下。
門後面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在門板那面停住了。
然後門鎖轉動了一下。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