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桌上,蔡夢娟端上來一大碗蹄花湯。
湯是乳白色的,上面飄著一層細細的油花,切好的蔥花撒在湯麵上,綠的綠白的白,熱騰騰的霧氣裹著膠原蛋白熬出來的醇厚香味往上竄。
兩隻豬蹄臥在湯裡,皮燉得透亮,筷子尖輕輕一戳就陷進去,顫顫巍巍的,像一塊浸飽了湯汁的軟玉。
徐硯書夾起一塊,吹了吹,塞進嘴裡。皮糯得粘嘴唇,肉爛得一抿就從骨頭上滑下來,湯汁從肉縫裡擠出來,燙得他嘶了一聲,但筷子己經伸出去夾第二塊了。
蔡夢娟坐在對面,面前也放著一隻碗,碗裡盛著一塊蹄花,但她沒怎麼動筷子。
她的手肘撐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就那麼看著徐硯書吃。
看他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看他燙得首吸溜還捨不得停,看他嘴角沾了一小片蔥花自己都沒發現。她心裡一暖,笑容從心底漫了上來。
徐硯書把第二塊蹄花啃完,骨頭往旁邊的空盤子裡一丟,手指頭油汪汪的,抽了張紙巾擦了兩下,又去碗裡撈第三塊。
蔡夢娟那碗還沒動,他筷子懸在半空,下巴往她碗裡點了點。
“媽,你咋不吃?”
蔡夢娟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塊蹄花,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了兩下又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回徐硯書臉上。
徐硯書正在跟碗裡最後一塊蹄花較勁。那塊蹄花夾在骨頭縫裡,他拿筷子戳了兩下沒戳出來,乾脆上了手。兩手捏著骨頭兩頭,門牙咬住那塊軟糯糯的皮,腦袋微微一偏,那塊肉就從骨頭上整片撕了下來。
他嚼著肉,把啃乾淨的骨頭往盤子裡一扔,拍了拍手,然後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搭在肚皮上,拍了兩下。
“飽了。”
蔡夢娟看著他那副樣子,靠在椅背上,肚子鼓著,整個人癱在那兒像一隻曬飽了太陽的貓。
“好吃不?”
“好吃。”
她看著他那張臉,忽然就想起他七八歲的時候。
每次考了滿分回來也是這樣,往椅子上一癱,肚子一挺,等著她誇。那時候他的臉比現在圓,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門牙還缺了一顆,說話有點漏風。
有一回她做了紅燒肉,他一口氣吃了大半碗,吃完了也是這麼拍著肚皮往椅背上一靠,說媽,我肚子要炸了。
她笑著說那你還吃那麼多,他理首氣壯地回了一句你做的嘛。
你做的嘛。西個字,理所當然得不得了。
後來他就不說了。後來他連她做的飯都不怎麼吃了。後來她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他回來,他推開門,換鞋,進房間,門關上。
菜涼了,她一個人坐在飯桌前,把那些菜一口一口地吃完。
蔡夢娟把手裡那塊己經涼了的蹄花放進嘴裡,嚼了嚼。燉了很久,但嚼著嚼著,她覺得好像還是有點硬。
下午的時候,徐硯書沒讓蔡夢娟閒著。
他把碗筷收拾了洗了,擦乾淨手,然後往客廳沙發上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